第441章 府丁旧令（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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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制这两个字，最会替人遮羞。

八大藩王要扩军，又怕朝廷说一句“逾制”，便把百年前那道“许藩王置府丁、护卫乡里”的旧令翻了出来。翻得发黄的圣旨，供在藩王府正堂，成了他们招兵买马的一面挡箭牌。

可祖制里写得明白：一位藩王，府丁不过三百，护乡而已。

任玄捏着那本从藩地抄回来的府丁名册，越看，指尖越冷。

那是暗盟费了三个月，从一座藩王府的账房里一页一页誊出来的。名册上，白纸黑字，登记在册的“乡勇”，名义上一千二百。

“一千二百。”

严望之坐在对面，重复了一遍这个数。

“祖制三百，他已经超了四倍。”

“账上写着一千二。”任玄把名册往前一推，声音平平。

“实际呢？”

阮九在一旁接话，他这一趟跑藩地，人瘦了一圈，眼窝都陷下去了：“小的混进他们的操练场，数过。练操的青壮，站满了三处校场，一处不下五千。三处，一万五。账上那一千二，是做给朝廷看的。”

帐中几人都沉默了。

一千二对一万五。账面上的数，连实数的零头都不到。这还只是一座藩王。八座加起来，是个什么样的窟窿，谁都不敢往下算。

“十倍。”严望之伸出一根指头，“不，十几倍。祖制三百，他养一万五。这哪是府丁，这是一支军。”

“还不止。”任玄翻开名册后头几页，“你看这。”

那几页上，记的不是乡勇的姓名籍贯，而是一串一串的数目：某月某日，从某县“抽丁”三百；某月某日，于某庄“招募”五百。底下附着一行小字，“拨入西营”。

“西营是什么？”严望之问。

“小的查过。”阮九道，“西营不在任何一处明面上的校场。它在围子深处，白天不见人，夜里才出操。拨进西营的人，再没出来过。明面上那一万五，还算是人；拨进西营的，那就不是人了。”

任玄合上册子。

“明面上叫乡勇，练的是护乡的枪棒。”他缓缓道，“暗里头那一万五，练的是什么，咱们得看清楚。光靠册子，看不真。得有个从里头出来的人，跟咱们说说。”

三日后，一个被强征去当“乡勇”又逃出来的汉子，被暗盟的人带到了任玄面前。

那汉子三十来岁，一条腿上还带着伤，裹着布，一瘸一拐。他见了任玄，“扑通”跪下，声音抖得不成调：

“军爷，小的、小的是被抓去的！小的就想在家种地，他们夜里进村，见着男丁就锁，锁了就往校场送……”

“起来说话。”任玄把他搀起，按在一张矮凳上，“我不问你别的。我只问，你们在场上，练的是什么？”

汉子愣了愣，眼神忽然有点散，像是又回到了那座校场。

“练的……练的是怎么攻城。”他喃喃道，“小的起先也以为是护乡的枪棒。可教头不教咱们扎篱笆、守村口。教头拿沙袋垒了一座城的模样，一座门，就是照着、照着京城九门的样儿垒的。”

他咽了口唾沫：“天天教的，是怎么扛着梯，往那座门底下冲；是怎么用撞木，撞那扇门。一冲撞，就是三个月。同村抓去的十二个，练死了三个，练残了四个……小的腿上这伤，就是从梯上摔下来摔的，教头还说我没用，要把我拨去西营。小的这才趁夜逃了。”

帐里死一样静。

严望之的手按在了案上，指节发白：“护乡？护到京城九门底下去了。”

任玄却没动怒。他蹲下身，看着那汉子的眼睛，一字一句问：“你们练的时候，上头来过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