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府丁旧令（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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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过。”汉子想了想，“隔些日子，就有个穿长衫、脸白得不像练武人的爷，背着手在场边转。他不说话，就看。看完了，跟教头嘀咕几句，教头就把哪个兄弟单独叫走。叫走的，就再没回来。”

“脸白的长衫爷。”任玄与严望之对视一眼。

那不是藩王的将官。那是潜龙会的人。

任玄站起身，在帐中踱了两步。

“名册实数之差，违制十几倍，操练攻城之法，还有外人在场挑人。”他一条一条数，“这四样，落在纸上，就是他们谋逆的铁证。”

严望之会意：“留着？”

“留着。”任玄斩钉截铁，“一笔一笔，都誊清存档。今日不发，是时候未到。等到了讨逆那一天，这些册子，就是盖在他们头上的印。少一样，他们都能翻案。”

他转向阮九：“从今日起，暗盟在各藩的招丁处，都撒上人。他们抓丁，咱们就截丁。锁着的人，半路抢下来，能救一个是一个。”

“抢得下吗？”阮九有点犹豫，“他们押送，队队有刀。”

“打不过大队，还打不过零星？”任玄眼底掠过一丝冷光，“他们夜里进村抓人，必是小股。咱们就专拣这种时候。抢了人，就近送进龙鲫军的避征点，给口饭吃，给条路走。”

他顿了顿，补一句：“记住，咱们不是去跟藩丁拼命。咱们是去把活人，从他们那口锅里捞出来。”

阮九重重点头，领命而去。

这道令一下，龙鲫军的避征点，当夜就忙了起来。

三日之后，阮九派人传回一段事。那是在一条进山的旧道上，一伙藩丁押着二十几个刚抓来的壮丁，正往围子送。押丁的有八个人，个个挎刀，走得并不紧，他们抓惯了人，从没想过有人敢在半道抢。

行到一处两山夹一沟的窄道，前头突然“哗啦”一声，滚木礌石砸下来，断了退路。八个藩丁还没拔出刀，路边的灌木丛里就窜出十几个短打汉子，嘴里不喊不叫，刀光一闪，专砍拿刀的手腕。

不到一炷香，八个藩丁全被卸了刀，捆了个结实。那二十几个壮丁被锁在一串铁链上，起先还缩成一团发抖，等看明白这帮人不是来杀他们，是来放他们，当场就有人哭出了声。

龙鲫军的人也不多话，撬开铁链，递上水和干粮，只说一句：“愿留的，跟着走，有口饭吃；愿走的，这是路引和盘缠，往南去，进了山就没人抓你们了。”

二十几个人里，有十七个抹着眼泪留了下来。剩下几个牵挂家里的，拿着路引，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这一手，比跟他们在校场上硬碰，划算得多。”阮九在信末写道，“他们抓一个，咱们抢一个。抢下来的，是活人；抢不下来的，就是西营里那些没名字的。”

任玄把这封信看了两遍，递给严望之。

严望之看完，长舒一口气：“老夫原担心，咱们这么零打碎敲，不解气。如今看来，这才是真解气，他花力气抓一个人，咱们花力气救一个人，他那本扩军的账，就永远对不平。”

那被救的汉子还跪在地上，朝任玄磕了个头：“军爷，小的这条命，是您捡的。小的没别的，小的愿意留下，跟着军爷杀回那校场去！”

任玄把他扶起来，替他拍了拍膝上的土。

“你要报仇，我不拦你。”他道，“可你先把伤养好，把身子骨练硬。他们那种地方，不是一个人两条腿就能冲进去的。等咱们把网织够了，再一起去。”

汉子抹了把脸，重重应了一声。

夜里，任玄独自对着那本名册，又看了一遍。

烛火跳着。他想起白日里那汉子说的，一座照着京城九门垒出来的土城，一架架往门底下冲的梯。

护乡的枪棒，原是假的。攻破九门的刀，才是真的。

他吹熄了灯。

黑暗里，他低声自语：“你们练得越起劲，咱们这本账，就越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