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暗营死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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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飞升观的传单上见过这一路词句。原来，国师写的这一套东西，竟被人拿来当成了训死士的咒语。把一群本可以好好种地的百姓，喂了膏、下了蛊，再用这鬼话填满他们空了的心，让他们到死都以为，自己是要升仙去了。

任玄退回来，找着暗盟埋在这儿的人，用暗语交代了几句。

当夜三更，雨歇了。

围子后角的一处小门，被人从里头悄悄拨开。暗盟的十几个好手，趁着换岗的空当，把木笼里那批刚喂了膏、还没下蛊的百姓，一个一个往外挪。

任玄守在门外。他一身顶尖的功力，方圆数丈内虫爬的动静都瞒不过他。远远有巡夜的走来，他一个手势，众人便贴着墙根伏倒，等那巡夜的过去，再接着挪。

挪到一半，一个刚出笼的汉子，大概是久不见天日，猛一透风，腿一软，“扑通”栽在泥里。

声响不大，却惊动了不远的一条狗。那狗“汪”地一声狂吠起来。

围子里顿时灯笼乱晃，有人吆喝：“走水了！走水了！”

“撤！”任玄低喝一声。

他不与围子里的兵将纠缠。暗盟的人背起那汉子，借着夜色往围子外的密林里钻。任玄断后，星陨铁剑没出鞘，他不愿在这儿留下兵刃的痕迹，只在黑暗里，身形一晃，便截住了追得最近的两个兵卒，手起掌落，两人软倒在地。

追兵被这一手无声无息的功夫镇住，你看我、我看你，竟没一个再敢往前。

众人一口气退出十几里，才在一处山神庙停下。

被救出来的百姓，三十来口，瘫在地上，有气无力。那个栽倒的汉子缓过来，抱着任玄的腿就哭，说自己原是个猎户，被半夜抢进来，喂了那一口膏，如今离了那膏就浑身发颤，生不如死。

陆雪琴跟着暗盟的医队连夜赶来，一搭脉，脸色就沉了。

“膏入了血。”她道，“救得下命，可这一身膏瘾，得慢慢戒。下了蛊的那批，我管不了，母蛊不在这儿，我解不开。”

任玄望着围子深处那个方向，久久不语。

他这一夜，看清了三件事：一等亡命徒，二等膏傀儡，三等蛊兵。这三层，就是临潼关加工营的放大版。一座围子如此，八座藩镇加起来，是何等样的一支人马，他已经不敢去算。

他把那管头跟兵卒说的话，一字一句在心里记下。膏怎么喂，蛊怎么下，三等怎么分。这些东西，今日看着是祸害，他日若能破了他们这套控人的法子，便能在千军万马里，把这支“不怕死”的死士，一夜之间瓦解干净。

那才是真正的杀招。

他在山神庙的供桌上，就着一盏油灯，摊开一张空白的绢。

“把这一座围子的数先记下来。”他对身边的暗盟探子道，“一等亡命徒，约莫三百；二等膏傀儡，两千出头；三等蛊兵，还在喂，估摸着上千。一座围子，拢共三千多。”

探子笔走如飞，记下了。

“这还只是咱们摸透的头一座。”任玄望着灯焰，“阮九那边传回来的话，像这样的暗营，七座藩镇，少的一座，多的三座。咱们一处一处摸，摸一座，记一座。等八处都摸清了，把这些数加起来，就是他们藏在暗处、不肯见人的那支真正的兵。”

“摸到最后，能算出个总数？”探子问。

“能。”任玄把笔搁下，“膏从哪儿来，蛊谁下的，人死了往哪儿埋。这三样，一样对不上，数就不准。咱们要的不是个大概，是一笔一笔能落到纸上的真数。将来讨逆，凭的就是这本账。”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还有那个穿长衫、脸白的监军。他每座营都去，他挑走的人去了哪儿，也要查。”

“回去。”他起身，拂去衣上的泥，“把这围子的编制、控兵的法子，全都画下来。一等有多少，二等有多少，三等又有多少，一笔一笔，都要准。”

山神庙外，东方既白。

而围子深处那座棚子里，那批蒙眼的蛊兵，还跪在昏黄的光里，嘴唇一张一合，念着那一句一句“升仙”的鬼话。他们不知道，自己背的从来不是咒，是催命。

任玄翻身上马，回头又望了一眼那片黑沉沉的围子。他握紧了缰绳，在心里把这笔新账，重重划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