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盐马暗道（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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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鹞不识多少字，可他认得那印。他悄悄把最上头那一份抽出来，塞进怀里，又原样盖好驮筐，退了出来。

那一份文书，三日后摆在了任玄案上。

那是一纸互市的密约。字不多，条条都是要害。八大藩王的人，与玉门关外北狄、西胡的几个部落，把这一条暗道上的买卖，写成了白纸黑字。

罗鹞在一旁，指着那行字，一字一字念给任玄听。念到最后一条，他声音都变了。

那一条写着：城破之日，许北狄纵兵三日。

罗鹞念完，帐里死一样静。

“纵兵三日……”严望之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气得手都抖了，“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把咱们治下的百姓，明码标价，许给北狄人随便杀、随便抢。买马的钱，是用咱们自己人的命来付的！”

任玄捏着那张纸，指节一寸寸发白。

他原以为，藩王通敌，卖的不过是边市的利。如今一看，他们卖的，是整座整座城的百姓。拿百姓当买马的本钱，这样的约，已经不是叛，是卖国。

“这纸约，收好。”他把文书轻轻折起，放进贴身的暗袋，“一个字都别抄漏，一个印都别弄坏。这是他们通敌的铁证，将来讨逆，凭的就是它。”

罗鹞重重点头。

任玄走到帐口，望着西边那一道黑沉沉的山影。暗道还在那儿，马还在往里运。可这一纸密约，已经攥在了他手里。

他没有就此罢手。

“暗道的袭扰，不能停。”他回身对罗鹞道，“他这条路，一夜过五百匹马。咱们堵他一夜，就少五百匹马进营。堵他一年，他那支骑兵，就凑不齐一半。”

罗鹞应下，又问：“那……接下来小的往哪儿去？”

“你熟玉门关的马市。”任玄道，“扮成个贩马的，混进北狄、西胡的马贩堆里去。暗道上的马，从哪儿来，走到哪儿，转手几遭，价钱几何，你都给我听清楚、记回来。咱们不光要断他的道，还要摸清楚，他这条道上，究竟喂肥了哪些外人。”

罗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这活儿，小的熟。小的在关外喝马奶、吃手抓肉的时候，还没那些胡儿的脸白呢。”

三日后，罗鹞换了一身胡人的皮袍，赶着几匹老马，混进了玉门关外的马市。

那马市就在一片戈壁滩上，方圆几里，到处是拴着的马、支着的毡帐。北狄的、西胡的、还有中原倒腾私马的，三教九流挤在一处，膻腥味、马粪味、烤羊肉味，混成一股。

罗鹞找个角落蹲下来，掏出一壶酒，跟旁边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西胡马贩搭话。他懂几句胡话，几句下来，就跟那马贩称兄道弟了。

酒过三巡，那马贩拍着罗鹞的肩，得意洋洋地比画：你们中原那位王爷，出手大方得很。别的不说，就说那一句“破城之后，纵兵三日”，

罗鹞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给他又斟了一碗。

那马贩喝得兴起，把暗道上的规矩，一五一十全抖了出来：哪一夜过马，哪一段歇脚，藩王派来接应的人长什么样，换马的成色怎么验。罗鹞一句一句听在耳里，酒量却没敢再添，怕酒后失言。

他在那马市上泡了七日。七日下来，暗道上每一个歇脚点、每一处接头人，都装在了他肚子里。

临走前，他蹲在戈壁滩上，最后看了一眼那熙熙攘攘的马市。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一条道，断了明的、还有暗的。这后头，牵着的不只是藩王一家的利，是关外整族整族的人，都靠这条道上的马，养着、肥着。

这样一条道，要断，谈何容易。可再不容易，也得断。

他把酒壶一摔，转身往关内走。

他知道，从这一夜起，他手里多了一把最锋利、也最见不得光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