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潜龙监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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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纹路，是潜龙会下了同心蛊的记号。

也就是说，连这位监军自己，也不过是被上头一根线牵着的线偶。他能捏藩王的脖子，可他自己的脖子，也被别人捏着。

灰衣人走了。屋里半晌没人出声。

王爷瘫坐在椅上，满头冷汗。

任玄从门后出来，望着那扇关上的门，神色凝重。

“王爷今日的话，我记下了。”他低声道，“您不是一个人。这潜龙会，看着凶，其实是一座骨牌搭起来的塔。上头压着下头，下头捏着更下头。看着铁板一块，实则处处是缝。”

“缝？”王爷茫然抬头。

“您今日这一句‘悔意’，就是缝。”任玄看着他，“他们能拿令郎的命逼您，就能拿别人的命逼别人。被逼到这一步的，不止您一个。今日您敢在我面前说一句后悔，来日，就敢在两军阵前，掉转枪头。”

王爷怔怔地望着他，眼里那点将灭未灭的光，似是又亮了一分。

任玄没有急着走。他又在那别院里，留了半日。

他要把这位王爷府上的情形，再摸透一层。

那府上的厨子，也就是暗盟的细作，趁着送茶的工夫，悄悄跟任玄碰了个头。

“这位监军，来了仨月。”厨子压着嗓子，“府上原来那五百护院，如今归他调。王爷说句话，护院先看监军的脸色。府上的库房、马厩、账房，他三天两头查。最邪门的是，他在府后花园，单独辟了一间密室，钥匙从不离身。小的远远瞅过一眼，那密室里，堆着一口一口的小瓷罐。”

“瓷罐？”任玄皱眉。

“小的猜，那就是膏。”厨子道，“他来一罐，府里就有人‘病’一罐。王爷府上的两个老亲兵，前阵子‘病’了，喝了他的药，如今见了他，跟见了祖宗似的，说什么是什么。”

任玄心里那幅图，又清楚了一分。

这位监军，不只是个看着王爷的人。他是把膏、把蛊、把“天意”，捆成一根绳子，一点一点，把整座藩王府，从里到外，勒进潜龙会的掌心里。

“那位小公子呢？”任玄问。

厨子眼圈一红：“小公子瘦得不成人形。那监军每三日，亲自去喂一次药。王爷站在门外，连门都不敢进。”

任玄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年少时，也有过护不住人的滋味。那种被人拿至亲的命捏着、动弹不得的苦，他比谁都懂。

“告诉王爷。”他起身，“今日的话，一个字都别再往外说。他要做的，就是装得比从前更恭顺，更怕事。让那监军以为，他这颗心，已经彻底死了。”

“那小公子……”

“小公子的病，我们想办法。”任玄一字一句，“膏能喂人，就能救人。蛊能下人，就能解人。这一关，陆姑娘正在琢磨。只是这解药，急不得。急了，打草惊蛇。”

厨子重重点头，退了下去。

临走，任玄又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看似安静的藩王府。朱墙高瓦，雕梁画栋，看着是人间富贵。可墙里头，一个王爷被人拿儿子的命掐着脖子，一个监军在密室里堆着一罐一罐的膏。

“这哪里是王府。”他在心里冷冷道，“是一座被人占了窝的笼子。”

他翻身上马，借着暮色出了城。

一路上，他把这几个月见过的藩王，在心里挨个过了一遍。有像这位一样，被逼着、苦着的；有像临潼关那位一样，自己就想反的；有被那“飞升”之说迷了心窍，真以为跟着国师能成仙的；也有骑墙观望，看哪边风大就往哪边倒的。

八种人，八条心。

这样一支七拼八凑的合纵，看着吓人，实则一戳就破。关键，是先把这被逼到墙角、心里还有火的几位，一个一个，捞出来。

他一抖缰绳，马跑进了官道尽头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