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赤马大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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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午这一年，是赤马年。

打从开春起，天上就没落过一场像样的雨。日头像一轮烧红的铜盘，挂在头顶，烤得地里的庄稼，一日黄过一日。

任玄骑马出巡，沿着竼河走了三日。

越往下游走，心越沉。

竼河原本是这天下的主干河，水势浩荡，往来的漕船帆樯如林。可如今，那水面一年比一年窄。昔日能走大船的河心，如今露出了大片大片龟裂的河床，泥板子晒得翘了边，脚踩上去“咔”地一声脆响。

“水浅成这样，多少年没见过了。”随行的地方官，是个花白胡子的老官，擦着汗，叹气道。

“下官在这河边做了二十年的官，竼河的水，从没退到这一步。”

任玄没接话。他望着那大片翘边的龟裂泥板，忽然想起前年东海那一夜。

老船主压着嗓子说过，黑水沟那道暖潮失了道，海冬不冰，来年必有水旱。那时他只当是海上老人的警醒，如今竼河真退到这一步，那句话竟应在了今年。

任玄勒马，立在一处高坡上，往下看。

只见干涸的河床上，竟露出了一条隐在水下多年的东西。那是一条被泥沙埋了不知多少年月的古道，青石板铺的，被河水泡得发暗，如今重见天日，一直延伸到河的那头。

“那是……”地方官眯起眼。

“古道。”任玄翻身下马，走到那青石板上。石板缝里，还嵌着几枚锈得不成样子的铜钱，看得出，这路不知多少年前，是过人、过车、过货的通衢。

他蹲下身，抚着那石板。

水一落，这沉在河底的东西，就全露了出来。他想起总纲里那些零星的话，地门网，古河道。这古道，怕是从来就不是死物。水盛时它藏在水下，水浅时它就出来。

“记下来。”他对身后的人道，“这段古道的走向，起止，一段一段，都画在图上。”

地方官不解：“一条老官道，值得这么当回事？”

“值得。”任玄站起身，拍去手上的灰，“水浅，不只是旱。水浅了，水底藏着的东西，就藏不住了。”

他这话，地方官没全听懂。任玄也没多解释。

一行人正说着，坡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群逃荒的百姓，围在龙鲫军的粥棚前，吵嚷着要多领一勺。管粥的兵卒拦也拦不住。任玄走下高坡，拨开人群，只见一个妇人抱着个孩子，瘫在棚边，那孩子已经哭不出声，嘴唇干得裂了血口子。

“怎么回事？”任玄问。

管粥的兵卒急得满头汗：“军爷，这妇人说，她一家四口，就剩她和这孩子了。她男人和老大，都是前几日被抓丁的队里抓走的。她一路逃到这儿，三天没进一粒米。”

任玄蹲下，看那孩子。

孩子烧得烫手，眼睛半睁着，眼神已经有点散。陆雪琴赶过来，一摸额头，眉头就拧紧了。

“脱水，加上饿狠了。”她飞快地从药囊里取出一粒药丸，化在半盏温水里，撬开孩子的嘴，一点点喂了进去，“不能急着喂粥，饿久了的人，猛一吃，反而撑坏了。先喂点米汤，润润。”

那妇人见孩子慢慢缓过来，“扑通”就给任玄跪下了，额头在泥地上磕得咚咚响：“活菩萨，活菩萨啊……”

任玄把她扶起来，没说话。

他看着这满场面黄肌瘦的灾民，看着那一双双饿得发绿的眼睛。这一粥棚，救得了眼前这几十口。可天下，还有千千万万口，等着这一口粥。

“陆姑娘。”他站起身，“咱们的药，还剩多少？”

“不多。”陆雪琴如实道，“这一路施下来，急救的药，快见底了。”

“回营之后，开单子。”任玄道，“五宗的医队，能调的都调过来。这灾，不是一两日能过去的。咱们的人，得跟着灾民走。”

他又转头，对那地方官道：“您是本地的官。我不求您开仓，我求您一件事。藩里来征粮征丁的时候，您把话放出去：往南三十里，有龙鲫军的粥棚。让实在活不下去的人，有条活路走。”

那老地方官，看着这一棚的灾民，又看了看任玄，半晌，重重一点头：“老朽这把老骨头，今日就豁出去了。这话，我替你放。”

任玄点点头，转身上了高坡。

一行人沿河继续走。越往里，灾情越重。

田里的庄稼，早旱成了一把枯草。井也见了底，几户人家围着一口快干的井，排队等那一瓢浑水。逃荒的百姓，拖家带口，沿着官道往有井的地方走，路上随处可见瘫倒的人。

走过一处塌了一半的村子，村口空场上聚着一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