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活路（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大旱之后，跟着来的，不是赈济，是加征。

藩王们要养兵、要囤粮、要喂马、要熬膏，哪一样不要钱？钱从哪儿来？自然是从封地百姓的骨头缝里，刮。

任玄是在一个村子里，头一回真见着这“刮”字怎么写的。

那村子叫什么，他记不清了。他只记得，进村的时候，正赶上藩里来的差役，挨家挨户砸门。

“今年的捐，加三成！”一个挎刀的差役，站在打谷场上，扯着嗓子喊，“军粮要征，草料要征，连你家那口腌菜缸，都得折成钱！”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丈，跪在地上，抱着那差役的腿，哭得直不起腰：“军爷，行行好吧。地里颗粒无收，家里就剩半袋糠了。这三成加上去，我们一家子，就活不下去了。”

“活不下去？”那差役一脚把老丈踹开。

“活不下去也得交。交不出来，就把你那小子拉去充丁！”

老丈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两滚，半天爬不起来。

任玄站在村外的老槐树后，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没有当场发作。他知道，这样的村子，这样的场景，这一路，还有成百上千个。他救得了一个村，救不了天下的村。要救，得先把这苛政的根子，记下来。

他对身后的暗盟细作，使了个眼色。

细作会意，掏出随身的纸笔，缩在墙角，把那差役喊的话、征的数、踹人的动作，一笔一笔，都记了下来。

“回去。”任玄转身，声音压得极低，“把各藩加征的名目、数目、害民的实情，能记多少记多少。这又是一本账。”

那一路走下来，这一本账，越记越厚。

有的藩王，加征的名目多到离谱：修王府要征钱，练府丁要征粮，连给那位监军“上香祈福”，都要百姓摊派。有的差役，借着征粮的由头，进屋就抢，抢了鸡，抢了牛，连锅里的半瓢米都不放过。

百姓活不下去，只有两条路。

一条，是逃。拖家带口，往没兵灾、没苛政的地方逃。可天下大旱，逃到哪儿，都是旱。

另一条，是反。

被逼到绝路的百姓，拿起了锄头、扁担，聚成一团一团的民团，跟差役、跟藩丁，对着干。

这本是任玄乐见的，民怨一起，藩王的天下就坐不稳。可他很快发现，藩王们，早就把这一手，算进去了。

“他们在收编。”陆雪琴把新探来的消息，报给任玄，“那些被逼反的民团，刚聚起来，藩王就派人去‘招安’。说是招安，实则是把这些走投无路的人，一股脑儿收进府丁里。”

“收进去，再喂膏、下蛊。”任玄冷冷接道。

“正是。”陆雪琴叹气，“百姓本是为了活下去才反的。结果一被收编，转眼就成了他们手里的刀，回头来砍自己的乡亲。”

这一手，最毒。

把民怨当借口，把灾民当兵源。逼你反，再收你反，把你逼上绝路的那只手，最后变成救你于水火的恩人。这样一来二去，百姓连恨，都不知道该恨谁。

“不能让他们收。”任玄当即道，“龙鲫军的避征点，往各藩地界里再推。他们在哪儿抓丁，咱们就在哪儿设粥棚、设落脚点。被逼反的民团，咱们去接。”

“怎么接？”

“告诉他们，别去投藩王。”任玄一字一句，“投了藩王，就是喂膏、下蛊、死在攻城的梯子上。跟着咱们走，有田种，有饭吃，不用把命卖给谁。”

他顿了顿：“把话讲明白。咱们护的，是这些老百姓。不是护哪个王爷，也不是护哪面旗。”

这话一放出去，果然有了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