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阴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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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我坐在后殿,点着一盏油灯,手里握着桃木剑,不敢合眼。夜深了,山风呼啸,观门被吹得吱呀作响,油灯的火焰,不停地晃动,光影交错,映得屋内一片阴森。
突然,我听见偏屋的门,轻轻打开了。
没有任何声音,就那样悄无声息地开了。
我握紧桃木剑,屏住呼吸,透过门缝,看向庭院。
只见子墨从偏屋里走了出来,他没有穿白天的粗布青衣,而是一身漆黑的长袍,长发披散,在月光下,脸色白得吓人,周身缠绕着淡淡的黑雾,双脚离地,悬浮在半空中,缓缓飘向前殿。
他飘到三清像前,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三清塑像,原本漆黑的眼睛,渐渐变成了浓郁的血红色,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那笑容,不似人类,嘴角咧开的角度,大得异常,透着一股狰狞的恶意。
他缓缓抬手,对着三清像,轻轻一拂。
瞬间,殿内的香火,全部熄灭,原本庄严肃穆的三清像,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黑气,神像的面容,似乎都变得扭曲起来,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紧接着,他转身,飘到庭院中央,闭上双眼,周身的黑雾,开始疯狂扩散,山间的阴邪之气,源源不断地朝着他汇聚而来,他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隐约能看见,他的身躯之下,没有骨骼,没有血肉,只有一团浓稠的、不断翻滚的黑气,黑气之中,夹杂着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都是那些被他吞噬的生灵。
我吓得浑身发抖,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原来,他根本不是什么少年,而是由山间无数阴魂怨气凝聚而成的邪物,修行千年,化为人形,潜伏在我身边,或许是想借助我道门的功法,巩固修为,或许,是想等时机成熟,吞噬我的修为与魂魄,彻底占据这终南山的阴阳交界之地。
他之前的恭敬、顺从,全都是伪装,他一直在玩弄我,看着我这个师父,在恐惧中惶惶不可终日。
就在我吓得魂飞魄散之时,子墨突然睁开了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我所在的后殿方向。
“师父,你都看见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清冽,而是变得沙哑、阴冷,带着无数阴魂的嘶吼,穿透夜色,直直传入我的耳中。
我浑身一僵,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我握着桃木剑,硬着头皮走出后殿,站在庭院里,与悬浮在空中的子墨对峙。
油灯早已熄灭,月光惨淡,洒在他身上,勾勒出诡异的轮廓,周身的黑雾翻滚,无数阴魂的哀嚎声,隐隐传来,让人头皮发麻。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要伪装成少年,拜我为师?”我沉声问道,声音忍不住颤抖,手里的桃木剑,因为用力过度,指尖已经发白。
子墨看着我,血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嘴角依旧挂着那抹诡异的笑容。他缓缓降落,落在我面前,周身的黑雾,瞬间收敛,那些阴魂的哀嚎声,也随之消失,可那股刺骨的寒意,却愈发浓烈。
“我是什么东西?”他轻声重复,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陈清玄,你修了一辈子阴阳术,斩妖除魔,到头来,竟连自己身边的邪祟,都看不出来,真是可笑。”
他不再伪装,语气变得冰冷而刻薄,与平日里那个恭敬的徒弟,判若两人。
“我乃终南山千年阴煞所化,聚万千怨魂,凝千年怨气,修成此身,无生无死,无魂无魄,超脱阴阳之外,不在五行之中。”他缓缓说道,周身的气息,愈发阴冷,“我潜伏在你身边,不过是觉得有趣,看着你明明察觉异样,却又不敢确认的样子,真的很有意思。”
我心头一震,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在怀疑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刻意演给我看的。
“你为何选我?”我咬着牙问道。
“选你?”他轻笑一声,笑声冰冷刺耳,“终南山中,你修为浅薄,心性又不够坚定,最容易掌控,而且你这清玄观,地处阴阳交界,是我吸收阴煞之气的最佳之地,留在这里,既能借助你道门的身份掩人耳目,又能安心修行,何乐而不为?”
他顿了顿,一步步朝我走近,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的恶意,再也不加掩饰:“更何况,你修了三十七年的道门真元,纯净无比,若是被我吞噬,我的修为,便能更上一层,到时候,这终南山,乃至整个世间的阴邪,都将归我掌控。”
我终于明白,老黄狗的死,观里的诡异香火,他不食不睡、体温冰凉,所有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根本不是人,没有活人的一切特征,他以阴煞之气为食,以怨魂为养分,潜伏在我身边,步步为营,就是为了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吞噬我毕生的修为。
我握紧桃木剑,捏紧掌心的驱邪符,知道今日,便是生死之战。即便我修为远不如他,也不能坐以待毙,身为道门弟子,斩妖除魔,是我的本分,即便身死,也不能让这千年阴煞,为祸世间。
“妖孽,我道门弟子,岂能容你放肆!”我大喝一声,将手中的驱邪符朝着他掷去,符纸在空中燃起明黄色的火焰,带着道门的清正之气,朝着他扑去。
可子墨只是轻轻抬手,一股黑雾涌出,瞬间就将驱邪符的火焰熄灭,符纸落在地上,化为一滩黑灰。
“区区小道,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他冷笑一声,周身黑雾再次翻滚,朝着我席卷而来,黑雾所过之处,地面结冰,草木枯萎,一股强大的压力,将我死死困住,让我动弹不得。
我举起桃木剑,想要抵抗,可黑雾瞬间缠上我的身体,刺骨的寒意,侵入我的四肢百骸,无数阴魂的嘶吼声,在我脑海中炸开,试图撕裂我的神魂。
我疼得浑身发抖,嘴角溢出鲜血,意识渐渐模糊,就在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时,子墨突然停下了攻击,黑雾缓缓收回,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陈清玄,你现在求饶,我可以留你一命,只要你乖乖做我的傀儡,帮我遮掩行踪,等我吞噬你的真元,我便给你一个痛快。”
我咬紧牙关,强撑着意识,抬头看向他,眼神坚定:“痴心妄想!我陈清玄,就算是死,也绝不会与你这邪祟同流合污!”
子墨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意。
“既然如此,那我便现在就吞噬你的真元,毁了你的神魂!”
他厉声喝道,周身的黑雾,如同潮水般再次朝我涌来,这一次,黑雾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狂暴,无数怨魂从黑雾中探出身子,张着血盆大口,朝着我扑来,想要将我撕成碎片。
我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
我看着眼前狰狞的阴煞,又看了看身后的三清像,脑海中闪过师父羽化前对我说的话:“清玄,日后若遇上无法抵抗的绝世邪祟,可动用观中禁术,以自身神魂与修为为引,引爆阴阳镜,与邪祟同归于尽,护世间安宁。”
这禁术,损耗自身神魂,一旦施展,施法者必将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所以师父再三叮嘱,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动用。
可如今,我已无路可退。
若是我死了,这千年阴煞无人能制,终南山乃至山下的村民,都将遭受灭顶之灾,无数生灵,都会被他吞噬,化为怨魂。
我闭上双眼,不再犹豫,将全身的真元,全部汇聚于掌心,口中念起禁术口诀。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修我神魂,祭我道心,以血为引,以魂为祭,阴阳逆转,邪祟尽灭……”
口诀念出,我的身体开始泛起淡淡的金光,那是我毕生的道门真元,也是我全部的神魂之力。
子墨察觉到不对劲,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你敢!你这是自寻死路!”
他疯狂地催动黑雾,想要阻止我,可此时,我已将全部心神投入禁术之中,周身的金光,形成一道屏障,黑雾根本无法靠近。
我缓缓睁开双眼,眼神平静无波,看向眼前的千年阴煞,最后看了一眼这生活了三十七年的清玄观,心中没有恐惧,只有释然。
师父,弟子今日,不负师门,不负道门,不负世间生灵。
我抬手,从怀中掏出阴阳镜,将全身的金光与神魂,全部注入镜中。
阴阳镜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金光,照亮了整个清玄观,驱散了漫天黑雾,镜中射出一道金色光柱,直直地朝着子墨射去。
子墨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那声音不似人声,充满了痛苦与恐惧,他想要逃离,可光柱太快,瞬间就将他笼罩。
金光之中,他幻化的人形,开始渐渐消散,周身的黑雾,被金光一点点净化,那些被他吞噬的怨魂,在金光中得到解脱,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天地间。
他那张俊朗的少年面容,变得扭曲狰狞,无数黑气从他体内涌出,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甘与怨毒:“陈清玄,我不甘心!我修行千年,竟毁于你手!我就算是魂飞魄散,也绝不会放过你!”
我没有回应他,只是维持着阴阳镜的金光,看着他的身体,一点点被净化、消散。
禁术的反噬,开始席卷我的全身,神魂撕裂般的疼痛,让我几乎昏厥,我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意识渐渐模糊。
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看着子墨的身影,在金光中彻底消散,再也没有半点阴煞之气,我终于放下心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此生,守一山安宁,斩世间邪祟,虽收徒不慎,引狼入室,却最终以道心除魔,不负师门,不负此生。
山风依旧呼啸,雾气渐渐散去,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清玄观的青石板路上,温暖而明亮。
我握着阴阳镜,身体缓缓消散在阳光之中,观内的三清像,重新恢复庄严肃穆,香火缭绕,清正之气,再次笼罩整座道观。
终南山的阴煞,被彻底净化,山下的村民,再也不会受到邪祟侵扰,山间的飞鸟走兽,重新恢复生机。
只是那座破败的清玄观里,从此再也没有了陈清玄道长,也没有了那个叫子墨的徒弟,只留下一段无人知晓的恐怖往事,藏在深山的雾气里,随着岁月流转,渐渐被人遗忘。
唯有山间的风,偶尔吹过青石板路,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那场关于师徒、关于邪祟、关于以道心斩魔的,惊心动魄的过往。
而我,以魂飞魄散的代价,换来了世间一方安宁,于我而言,便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