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血幽谷深处(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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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散修——一群无门无派、靠运气和狠劲在修真界夹缝中存活下来的亡命之徒。
这群人修为不高,但能在血幽谷活到现在,自有保命的本事。
蹲在最前面的是个侏儒,背佝偻成一个弧度。
他双手插在袖子里,袖口鼓鼓囊囊,没看清揣了什么。
他脑袋硕大,脸皮干巴巴贴着颧骨,两颗眼珠暴突出来像黏在眼眶外边的两个剥壳桂圆。
他叫鼓眼老魏,具体真名叫什么没人记得,只记得他凡俗乡音极重,张口就是“俺”。
修为在元婴境初期,但他怀里揣着三十七颗碎空珠——那是他从灵宝斋废弃库房里花了四十年翻找拼凑出来的次品,每一颗都是残品,三十七颗残品的威力加起来刚好够炸穿一堵阵基护壁。
此刻他正搓着怀里的碎空珠,两颗暴突眼死死盯着心跳声方向。
洞壁上的晶体每闪一次红光,他的喉头就滚一下。
他等了很久,就等这一刻。
他早就摸清了——凶兽醒时阵基最薄弱处会有一条极细的裂纹,三十七颗碎空珠同时钉进去,裂缝就会变成窟窿。
窟窿一开,隔层另一边就是魔骨髓。
那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魔骨髓。
血魔道初代祖师遗骸中最珍贵的就是魔骨髓。
那东西只需滴进一滴血,就能让一个凡人在一炷香之内将肉身淬炼至金丹境的硬度。
他困在元婴境很多年了,再不突破,他熬不过这百年。
“俺这辈子被那些大宗派当成癞蛤蟆碾了半辈子——今天俺也要当一回黄雀。”
他身后左侧方是一个极胖极阔的修士。
阔到下巴叠了三层,每层之间夹着汗渍和碎饼干屑。
坐在碎骨堆上像一块堆在骨渣上的肉山,每次呼吸都能听见肥肉褶子与衣物之间摩擦出吱溜吱溜的黏腻声。
但他的手极细极长极灵巧,与庞大身躯完全割裂——那双手指正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在拨弄一个小巧玲珑的玉算盘。
算盘上刻满阵纹,每波动一粒珠子,空气中就会多一道微不可察的灵气涟漪。
此人叫钱剥皮。
真名不详,散修圈里都叫他“剥皮”。
他不是杀人的剥皮,而是剥灵石——他修炼的功法叫“剐灵石”,能从他接触过的每一块灵石上剐下一层极薄的灵气残留。
打一场架、布一个阵、转动一次法器,都会有灵石碎屑残留在空气中。
别人吸进去的是灵气,他吸进去的是灵石粉。
几十年下来他体内的灵力纯度甚至比一些宗门长老还高,但他从不用来打架。
他只用它来做一件事——控制那副玉算盘。
那玉算盘是一件意外所得的上古法器:能算出任何禁制阵法的弱点。
代价极昂贵,每算一次要消耗一枚中品灵石。
他为了这次血幽谷之行了攒了整整二十年——二十年里偷、骗、剐、抠、蹭,所有手段用尽,凑足了几百枚灵石。
“这一搏若是没搏出个名堂,”他三层下巴底下那张嘴唔噜唔噜地自语,“回去路边摆摊给人算命去。”
最后面阴影里半跪着一个极瘦极高的黑衣女子。
面容姣好但眼窝深陷,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颗用黑曜石打磨的假眼。
假眼表面刻满极细极微的符文,每一道符都在缓缓运转,取代了真正的视觉——她看见的不是光线而是温度。
血幽谷里处处是活物的余温,在她视野中全是各种颜色的温谱,她根本无需灯光。
此人叫盲女周。
不知师承,也不知她怎么修炼的,只知道她在元泱城外三十里的一处废弃矿洞中住了很多年。
矿洞里有一口古井,井底封着上古时期遗留的残缺功法,她花了半辈子从残缺玉简中摸索出这套“温瞳术”。
代价是她的眼睛,得到的能力是看见一切生命体内最热的那一滴血——那是本命精血,每个生灵只有一滴,藏在心脏最深处,是命之本位。
她靠这个能力躲避过无数次绝境。
现在她那双假眼正死死盯着前方黑暗中那颗凶兽心脏的位置,那里的温度在她眼中不是红色不是白色,是极浓极烈极滚烫的深紫。
她从未见过这么烫的东西。
“心脏最热的位置在偏右侧三十三度,”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很平,像在报数,“那是弱点。
有人进去挖心脏,第一刀要落在那里。”
鼓眼老魏听到这句话,喉头又滚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钱剥皮,钱剥皮也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一眼,又各自把头转回去继续盯着前方。
没有言语,但彼此心知肚明——真有破洞,一起抢。
抢到手再说。
盲女周的话虽少,从没出过错。
钱剥皮的三层下巴悠然地晃了一下,他的手指停下算盘,从腰间不知哪个袋子掏出一粒暗黄色的糖豆扔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
嚼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又抠抠摸摸地掏出另外两粒朝两侧扔过去。
一粒落进鼓眼老魏怀里,一粒滚到盲女周脚边。
糖豆是他用魔薯粉揉的,掺了一丝金丹境妖牛的骨髓粉,能在短时间内拉高体力。
他这辈子除了灵石就爱吃,越紧张越要吃。
“省着点,这一粒的份量外面要卖一块下品灵石。”
鼓眼老魏咧嘴,把糖豆在衣襟上擦了擦塞进嘴里。
牙齿咬下去时发出极脆极响的咔嚓声。
“真当是壮胆药了。”
他嘟囔自己的方言脏话,眼眶里的眼珠子更往外鼓了。
盲女周没有去捡脚边那粒糖豆。
她的注意力整个收缩成了狭窄的锥,对准正前方——柳梦璃已经把手按在缠丝剑剑柄上,剑身上的银色光带正在往她小臂方向倒流。
那不是剑光,那是缠丝剑本身——一柄用丝魂炼成的软剑。
那些丝魂是柳梦璃用春梦诀从五千余条命力中提取出来的残魂丝,每一根丝都是一个人临死前最后做的那个美梦,梦被抽走了,人变成空壳,丝留下来,日日夜夜绕在柳梦璃剑刃上,随她杀人、随她笑。
此刻所有丝魂同时倒流,倒流的方向是柳梦璃的虎口——那里有一道极细极小的旧伤,伤疤裂开了,从疤痕深处涌出淡粉色雾气,雾气和丝魂在她虎口处交织成一个极小的漩涡。
其余五人看到这个漩涡同时停下了所有动作。
秦瑶把手里最后一小块晶体碎片扔进嘴里不再咀嚼,只是用舌尖顶着让它慢慢溶。
南宫婉儿折扇“唰”地合上,扇面上的山水在一瞬间变成了全墨色。
花弄影的勾魂鞭从腰间松脱,倒刺在落地前被她用脚尖接住,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白素素把头上的玉簪轻轻拔下握在手心,她的手指不再揉裙子了,整个人的娇弱在眨眼间褪尽,像被人从画里一把拽出来。
苏沐雪把玉箫横在唇边,嘴唇贴在第一孔上,气流已经抵住孔缘,随时会发出第一个音——不是用来攻击,而是用来在柳梦璃即将冲出去的瞬间发出噬魂音,把周围所有人的神识都震乱。
哪怕只乱一瞬,也够柳梦璃出手抢心脏用了。
柳梦璃仍在等。
她看着魏无渊的脚印——焦黑脚印在碎骨堆上往心跳声方向延伸,延伸到一扇门的位置。
那扇门是从肉壁上长出来的,门框是一根根横叉的肋骨,门板是一整片暗红色的肉膜。
肉膜表面布满极细极密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往外渗血。
那是凶兽的心脏外壁。
魏无渊走到门前,伸出手,五指插入肉膜之中。
他焚血换骨后的手掌温度极高,肉膜在碰触到指尖的瞬间就被烧融了。
肉膜融化的速度极慢极黏,像一块被烙铁烫过的猪油,慢慢往四周卷曲,露出一个洞。
洞里面是无穷无尽的黑暗,从那黑暗中涌出一股浓稠到能把人活活呛死的血腥气。
魏无渊没有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然后他的脚步声,从极近处慢慢移向更深处。
现在。
柳梦璃的虎口处漩涡猛地收缩,从漩涡中心飙出一根极细极长的粉红色丝线——那是她本命魂丝,用五千余人的美梦淬炼而成,能在瞬间把她的身体拉向魂丝另一端锚定的位置。
她把魂丝另一端锚在了凶兽心脏外壁上——刚才趁所有人看魏无渊的时候,她悄无声息地弹过去的。
此刻魂丝绷直,她整个人被一股无形巨力往前一拽,身体在空中化作一道粉红色的残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凶兽心脏方向掠去。
她掠过之处,地面上那些碎骨被她的气浪卷起来,在半空中翻飞,像一阵逆飞的雪。
苏沐雪的噬魂音在她冲出去的同一瞬间响起——玉箫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低频音波,那音波不以空气传播,直接在所有听者的颅腔内炸开。
六大势力的追兵、散修、暗处潜伏的其他小势力,所有人同时脑袋一嗡,眼前白茫茫一片。
那是魂魄被低频音波震乱的生理反应。
只有一瞬,但足够柳梦璃把距离拉到不可逆的程度。
她冲进凶兽心脏外壁的破洞。
洞内是一片暗红色的肉腔,腔壁上布满血管般的网络,每一根血管都在搏动,每一次搏动就会从管壁渗出黑红色的黏液,黏液极浓极黏极滑,散发出能把人熏晕的腥臭。
凶手的心脏悬浮在腔室正中央,足有一间房屋大小,外观和人类心脏一样,有心房、心室、冠状沟、主动脉根部,但那些结构全部浸泡在一层半透明的暗红色膜里。
膜表面流转着无数画面——是万年来死在这里的人一生中最执念的那个瞬间。
柳梦璃看见了许多人。
有她父亲临死前把襁褓中的她递给一个陌生老者,嘴唇翕动,说的是“给她一条活路”。
有她自己——十八岁时第一次用春梦诀勾引一个富家公子,那个公子的眼神从温柔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恐惧,再从恐惧变成空。
有血屠杀的第一个人,是血屠刚入血煞教时被逼杀的自己的师姐,那个师姐看着血屠,没有求饶,只说“师弟,活着就行”。
每一个死在这里的人,那颗心脏都替他们保存了这最后一个瞬间,像一枚枚封进琥珀里的活化石。
柳梦璃没有细看。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流转的画面,锁定在心脏偏右侧三十三度的位置——那是盲女周刚才报出的弱点。
她不知道那个位置是谁告诉自己的,但她信了。
她把缠丝剑举到胸前,剑身上的银色丝魂一根根绷直,往剑尖汇聚,汇聚处形成一个极亮极烫的银点。
她用全部真元把那个光点推出去,光点脱剑而出,化作一道极细极长的银色光束,刺向心脏右侧。
光束碰到心腔外壁时,那层暗红色膜从接触点开始往周围融化了——不是碎裂,不是撕裂,是融化。
像热刀切入黄油,无声无息地朝更深处推进。
那个位置果然是弱点。
她击中弱点的那一刻,整个心腔突然猛烈震动。
震动从心腔传到整个血幽谷,又从血幽谷传进地面。
鼓眼老魏正盯着那扇门的残口,震动一波涌过来的时候,他顺势把手贴在阵基最薄弱处,三十七颗碎空珠一颗接一颗从他袖中滚进裂缝,沿着裂缝往前滚,滚到那个位置时他用魂力同时引爆。
三十七声爆炸同时炸响,炸得周围所有人耳膜生疼。
但爆炸不是重点。
爆炸过后,阵基薄弱处沿着那道肉眼可见的裂缝往两侧裂开了,露出藏在下头的髓腔。
鼓眼老魏把手探进去,从髓腔里捞出一团还在搏动的暗金色骨髓。
他爆了眼,把那团髓塞进瓷瓶里揣入怀中。
瓷瓶压实在胸口,他全身都抖,从喉咙里呕出极低极沉极压抑的一嗓子。
“俺——俺拿到了!”
钱剥皮的手指停在玉算盘上。
他在寻找的不是魔骨髓,而是这腔室里的另一件宝物——阵基石。
万骨噬魂大阵每碎一处阵基,阵基就会从晶体状态退化为一块巴掌大的墨绿色骨晶。
万年前布阵时用的是所有死在血幽谷的修士的骨骸,每一块骨骸都被抽走了骨髓——骨髓去哪了——就是鼓眼老魏刚才捞走的那种——但骨骸本身还留在阵基里。
万年来骨骸被阵法日夜淬炼,变成了一种叫“骨晶”的材料,坚硬程度远超世间任何法器。
阵基碎了之后骨晶就成了可炼制的材料,只要能收集到足够多的数量,就能用它打造一整套铠甲。
这种铠甲由死人之骨炼成,自带万年积累下来的死气,能免疫绝大部分神魂攻击。
钱剥皮不是炼器师,但他认识一个炼器师,可以拿材料去换一套盔甲。
那套盔甲能让他扛过下一次天劫。
他手指飞快拨动算盘,算出阵基粉碎的位置,算出哪一块骨晶是整座大阵的核心骨,然后用玉算盘把那个位置的坐标传进自己识海。
他活了半辈子,从来只是一只在别人碗边舔饭渣的老鼠,今天他想吃一口饱。
盲女周没有去抢魔骨髓。
她那双黑曜石假眼从头到尾只盯着一个目标——凶兽心脏从内向外的那束银光。
那是柳梦璃的缠丝剑光。
光已经捅穿了膜壁。
但膜壁上的创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那层暗红色膜不是死物,它是活的。
它每一次呼吸就会愈合一分。
柳梦璃的剑光还卡在膜的最里层,进退不得,而创口正在缩小。
她再犹豫下去就要被封在里面了。
盲女周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她等的不是柳梦璃——是那道被创口封住的破洞。
膜壁愈合时心脏内部会产生极短暂的负压,这是唯一能从外部贯穿心脏而不被反噬的路径。
她的判断和灵宝斋长老、乾坤殿阵法师的判断完全一致。
但她比他们更快。
因为她在心跳声爆开的同一刹那已经扑了出去。
她不需要光,她不需要看,她只需要温度。
在她假眼中,那破洞是一团正在疯狂收缩的紫白光口,极烫极烈,像天穹被捅穿了,把外面的灼日漏进来。
她从破口钻进去,穿过缝的那一瞬把身体蜷成极细极窄的弓形,她用了几十年温瞳术,知道每一次攻击之后都会有一个反击空档。
那个空档只存在三息。
三息之内她必须做成一件事——从心脏内侧把轮回镜的镜面剥离下来。
轮回镜不是心脏本身,是那层膜。
那层裹在心脏外面的透明膜才是。
柳梦璃这一剑捅进去没有刺到膜的最里层,但已经足够。
必须从内侧把膜撕下。
她用黑曜石假眼校准位置,双手合拢垂直插入膜与心腔之间的缝隙,十指指尖同时涌出她修炼多年的温瞳黑焰。
黑焰碰到膜面,膜面开始卷曲。
她把膜从心脏上揭开了。
腔室里所有人——血屠、万剑宗宗主、乾坤殿殿主、幽冥殿殿主、灵宝斋长老、天璇圣地其余五人、鼓眼老魏、钱剥皮——都在这一刻看见了同一个画面。
那层半透明暗红色膜被撕开时,无形凶兽从它心脏最深处挣脱了,不是逃走,是被更大的力量逼出来——阴九幽。
他站在心脏最深处。
他来了很久了。
从血煞教护法被抹除那刻之前,他就已经站在那层膜
他等完了血屠和柳梦璃的算计,等完了鼓眼老魏偷魔骨髓,等完了盲女周用温瞳黑焰撕破膜面。
现在他把手伸进那道被撕开的裂口,五指一握。
凶兽的意识像一座活了万年的牢笼,每一根栏杆都是死去修士的残魂。
它吞噬过亿万的魂魄,每一条魂都替它当一层壁。
阴九幽把那些壁全部拽向自己——不是吞噬,是回收。
万魂幡从他腰间解下,幡面展开,整座血幽谷倒映在星光里。
他把凶兽挣破的残膜、万年来积攒的执念残渣、这片禁地吞掉又咽不下去的全部痛苦,一并拽进幡里。
幡中归墟树枝条上最顶端的芽苞亮起了微弱但真实的血色。
凶兽的囚笼空了。
那扇肋骨拼成的门框在空腔中轰然崩塌,肉膜化成的黑血从天顶倾泻而下。
血雨里所有人都在抢残渣。
血屠用长刀挑起从腔壁剥离的凶兽骨核,幽冥殿殿主一把捞起正从髓腔中溢出的心髓。
天璇五女扶住被震飞出去的柳梦璃,秦瑶趁乱抢了好几块凶兽心瓣的碎片,塞进怀里时烫得她龇牙,但她不肯松手。
鼓眼老魏护住胸口瓷瓶往外爬,钱剥皮抱着一兜骨晶一边往外滚一边把剥落的骨晶碎屑往嘴里塞。
盲女周从破洞里爬出来,浑身被黑血浸透。
她手里拽着半片从心腔膜上撕下的薄膜,那是轮回镜的残片,虽然不完整,但够用了。
她把残片压在胸口往外走,不再需要看任何温度,因为她假眼里的紫光已经完全熄灭了——凶兽心脏从里到外彻底死了。
血雨停了。
血幽谷最深处的肉壁开始从穹顶往地面一片一片地剥落。
这地方靠凶兽的心跳维持了万年,现在心跳停了,一切归于死寂。
阴九幽从心脏残骸中走出来,身后万魂幡的星光还在微微闪烁。
他手里的魂幡吸饱了万年的重量,每一缕幡穗都在往下坠。
他没有去抢任何东西,只是从崩塌的肉壁间往外走,路过鼓眼老魏时老魏条件反射地把瓷瓶捂紧贴地装死;路过钱剥皮时钱剥皮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把骨晶死死压在片假眼深处那两团黑曜石符文剧烈闪烁,半晌从嘴里挤出一句极干涩的话:“这位,您请先走——千万请先。”
阴九幽从他们中间走过,没有停留。
只有路过凶兽心脏的残骸时他停下来,从残骸里捡起一小块被遗落的骨核碎片。
碎得太小太不规则,没有人捡,他把它扔进魂幡里,留给归墟树自己决定是剥还是存。
然后他继续往外走。
身后血幽谷在身后一层层瓦解,前方极黯天那一片不亮不暗的永夜正从崩塌的穹顶裂缝中透进来。
他朝那个方向走去,步伐始终不快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