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紫檀背后的暗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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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机行事,不可贪功。”
陈乐天看懂了他爹的意思:事要办,但不能把自己搭进去。李卫说“出了事我兜着”,这话听听就好,真出了事,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就是陈家。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乐天开始跟那个中间人接触。
此人姓吴,人称吴三爷,是苏州城里有名的掮客,什么生意都做,什么都敢做。据说跟内务府的人有交情,江南地面上没人敢惹他。
陈乐天第一次见吴三爷,是在阊门外的一处茶楼里。吴三爷五十来岁,矮胖身材,脸上总挂着笑,可那双眼睛跟李卫一样精亮。
“陈二公子,久仰久仰。”吴三爷拱了拱手,笑呵呵地说,“令尊的紫檀坊这两年做得风生水起,老夫早有耳闻。”
“吴三爷客气。”陈乐天不卑不亢,“听说三爷手上有批好料子,晚辈想开开眼界。”
吴三爷笑眯眯地看着他,像在掂量什么:“陈二公子消息灵通啊。这批料子是好东西,可价也不低。”
“三千两银子买百十来根紫檀黄花梨,这价可不叫不低,这叫白送。”陈乐天也笑了,“三爷,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种料子搁在市面上,八千两都未必拿得下来。您开这个价,是做生意还是做慈善?”
吴三爷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重新打量了陈乐天一眼:“陈二公子是个明白人。那老夫也不绕弯子了——这批料子来路确实有点说道,可货是好货,您买回去自己用,谁也查不出来。三千两,一分不少,您要是嫌烫手,那就算了。”
“我没说嫌烫手。”陈乐天端起茶盏,慢悠悠地说,“我是想问三爷一句——这料子,您是从哪弄来的?”
吴三爷的眼睛眯了起来:“陈二公子,打听太多,对谁都不好。”
“我总得知道来路,才知道能不能接得住。”陈乐天放下茶盏,“三千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我不想买一堆麻烦回去。”
两人对视了片刻。
吴三爷忽然笑了,拍了拍手:“好,后生可畏。这批料子是从江宁那边过来的,至于是哪家出来的,我不说您也该猜得到。东西在城外一处庄子里,您要是想看货,随时可以去看。至于价钱……”
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两千八百两。这是底价,不能再少了。”
陈乐天心里冷笑。降了二百两,看起来是让步,可这个让步太快了,反而显得吴三爷急于出手。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催着他赶紧把料子处理掉,时间拖得越久,风险越大。
“我再考虑考虑。”陈乐天站起身,“三日内给三爷答复。”
出了茶楼,陈乐天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在阊门外的街上逛了一圈。
他注意到,从他进茶楼开始,街对面就有人在盯着。两个穿短打的汉子,靠在墙根下抽烟,可眼神一直往茶楼方向飘。等他出来,那两个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走了,另一个继续留在原地。
陈乐天不动声色,假装没看见,径直往紫檀坊的铺子走去。
当天晚上,他把情况跟李卫详细说了。
李卫听完,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两千八百两……”李卫喃喃道,“这个价格,说明对方真的很急。”
“我在茶楼外面被人盯了梢。”陈乐天说,“不是吴三爷的人,那两个人身上有功夫,站姿像当过兵的。”
李卫的眼睛一亮:“你确定?”
“七成把握。”
李卫忽然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趟,最后停在陈乐天面前:“你继续跟吴三爷谈,把价格压到两千五百两。如果他答应了,就说要现银交易,而且要亲眼看着货装上船。”
“然后呢?”
“然后你就知道了。”李卫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该跳出来的人,会跳出来的。”
陈乐天没有多问,告辞离去。
接下来的几天,他按照李卫的吩咐,跟吴三爷反复拉锯,最后把价格谈到了两千六百两,约定五日后在城外庄子交货,现银结算,银货两讫。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可陈乐天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这种感觉他经历过很多次——在穿越前,在商场上,每一次看似顺利的交易背后,往往藏着最大的陷阱。
他给大哥陈浩然写了封信,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了,问他有没有什么建议。
陈浩然的回信让陈乐天吃了一惊。
信上只有一句话:“乐天,曹頫在狱中托人带话给我,说那批料子的事,你千万别碰。背后是有人在设局,既是要害李卫,也是要害陈家。”
陈乐天拿着信的手微微发抖。
他立刻去找李卫,把信给他看了。
李卫看完信,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他盯着窗外看了很久,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看来我猜得没错。”
他转过身,看着陈乐天,一字一句地说:“这批料子,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陷阱。不是给曹家设的,是给我李卫设的。”
“什么意思?”
“你想啊,曹家被抄,木料对不上账,这是事实。可这批突然冒出来的料子,到底是不是曹家的,谁说得清?”李卫冷笑一声,“如果有人故意放出风声,说有一批曹家的私藏木料要出手,引我去查,等我顺着线索查下去,结果发现这批料子其实是今年刚从南洋运来的正经商货——你猜会怎么样?”
陈乐天的脸色变了。
“到时候,就是我李卫栽赃陷害、借机敲诈。”李卫咬着牙说,“我一个包衣奴才出身的人,在江南得罪了多少人,你不知道?多少人盼着我倒台?这批料子不管我查不查,都是一个死局。查了,被人反咬一口;不查,将来有人拿曹家的事弹劾我玩忽职守。”
“那您为什么还让我去谈?”陈乐天问。
李卫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因为我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设这个局。”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灯火摇摇曳曳。
“现在我知道了。”李卫的声音很低,“设局的人,不在江南,在京城。”
陈乐天想问是谁,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更危险。
“那批料子……”他问。
“不买了。”李卫摆了摆手,“明天你告诉吴三爷,就说陈家资金周转不开,这笔生意做不成了。他要问为什么,你就说——”
李卫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你就说,有人让你转告他,怡亲王最近在查江宁织造府的旧账,让他好自为之。”
陈乐天心里一震。这是要敲山震虎。
可他走出李卫宅子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李卫说“设局的人不在江南,在京城”,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自己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是谁告诉李卫这批料子的消息?
又是谁,让李卫觉得自己能借此立功?
陈乐天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停住脚步。
那天他第一次去看料子,是老王头带他去的。老王头说是“李卫的人”递的消息。可李卫当时并没有直接联系他,而是通过一个中间人。
那个中间人,是谁?
夜风里,陈乐天站在巷口,后背一阵阵发凉。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被利用的棋子。可下棋的人,不只有李卫一个。
还有另一双手,藏在更深的黑暗里,正缓缓推动着这一切。
他回头看了一眼李卫的宅子,灯火已经灭了。
而远处的巷子里,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