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荒坡上的金贵规矩(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三辆解放牌卡车在燕山余脉的土路上顛簸。车厢里舖著厚厚的干稻草,五百头黑白相间的杂交猪仔挤成一团,哼哼唧唧的叫声被发动机的轰鸣盖过。
姜老倔握著方向盘,换挡时齿轮咬合发出刺耳的摩擦音。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李瀟。
“这路太烂。再这么抖下去,小猪仔没到地方就得顛散黄了。”姜老倔吐出一口烟圈。
李瀟降下车窗,让山风灌进来吹散驾驶室里的旱菸味。路面坑洼积水,车轮碾过溅起半米高的泥浆。
“开慢点。这批苗子金贵,省农科院老教授的心血,经不起折腾。”李瀟看著窗外逐渐显现的小王庄轮廓。
南坡的空地上,王长贵带著二三十个青壮年已经等了半个多钟头。新建的连排砖瓦猪圈散发著生石灰和水泥的混合气味。
车队一停稳,人群围了上去。
“豁!这猪长得稀罕,白身子黑斑,耳朵还耷拉著,跟戏台上的丑角似的。”马大脑袋探头往车厢里瞅,吧嗒著嘴评价。
“懂个屁。这是省里大专家的品种,长白猪配本地黑猪。这叫『二元猪』。”杨小军从后车厢跳下来,拍打著身上的灰土,语气里透著股见过世面的优越。
卸车是个力气活。五百头三十斤左右的半大猪仔,活泼好动。村民们两人一组,拎耳朵拽尾巴,连拖带拽往新猪圈里赶。
李瀟站在高处,手里拿著个硬壳笔记本。他没去搭把手,视线隨著每一头入栏的猪仔移动。
“长贵叔。”李瀟合上本子,叫住正拿扫帚赶猪的王长贵。
王长贵把扫帚夹在腋下,凑过来。
“猪进圈了,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规矩,咱们得提前掰扯清楚。”李瀟指著一排排崭新的猪舍。
“咱们签了合同,白纸黑字。你吩咐,小王庄照办。”王长贵拍著胸脯。
李瀟点头:“第一条,乾湿分离。猪圈每天早中晚各清扫一次。粪便一律推进后头的化粪池,不准在圈里过夜。”
话音刚落,旁边正倒水的马大脑袋不干了。
“一天扫三次李厂长,这要求太邪乎了。往常俺们养猪,十天半月垫回土就行。人一天才洗几回脸伺候猪比伺候亲爹还上心。”
人群里传出几声附和的鬨笑。习惯了粗放养殖的庄稼汉,对这种精细活本能排斥。
李瀟没笑。他走到马大脑袋跟前,指著猪圈里的水泥地面。
“猪的嗅觉比狗灵。粪便堆积產生氨气,浓度一高,猪的呼吸道就出毛病。轻则咳嗽掉膘,重则引发肺炎。这批猪长得快,但抗病力不如纯种土猪。”
李瀟语气平淡,陈述著事实:“一头猪病死,损失大几十块。你们代养,死一头,扣你们的工分。年底分红,按出栏率算钱。嫌麻烦可以不干,换愿意挣钱的人来。”
经济帐一算,鬨笑声没了。马大脑袋缩了缩脖子,嘟囔两句,拎起铁锹老老实实去铲刚落地的猪粪。
“第二条。”李瀟转身面向王长贵,“饲料。前两个月,红星厂拉过来的豆粕和麩皮,必须按一比三的比例掺水拌匀。不准餵发霉的烂菜叶,更不准餵泔水。谁往槽里倒不乾净的东西,查出来,直接开除,全家取消代养资格。”
王长贵磕了磕菸袋锅,神色严肃起来:“这规矩硬。你放心,我挑的都是村里干活利索、手脚乾净的人。谁敢砸大傢伙的饭碗,我敲断他的腿。”
规矩立下,执行是关键。李瀟把杨小军留在南坡做监工,自己坐著姜老倔的空车返回红星村。
接下来的半个月,小王庄的南坡成了全县最乾净的养猪场。
村民们从最初的抱怨,到逐渐习惯这种军事化管理。原因无他,这批杂交猪长势太猛了。科学的饲料配比加上乾净的环境,猪仔们几乎是一天一个样,皮毛油光水滑,吃饱了就在乾爽的水泥地上打滚。
王长贵每天背著手在猪圈外溜达,看著那些圆滚滚的猪,脸上的褶子笑成了菊花。这哪是猪,这是小王庄年底翻身的金疙瘩。
但李瀟的眉头却没鬆开。
红星厂的中央厨房办公室里,算盘珠子拨得劈啪作响。
林晚秋坐在办公桌前,煤油灯的暖光打在她侧脸上。她手里拿著一叠出库单,笔尖在帐本上快速游走。
“五百头半大猪,现在的日消耗量是三百斤精饲料。再过一个月,进入育肥期,食量翻倍。”林晚秋停下笔,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李瀟,“厂里的流动资金,买豆粕和麩皮顶多撑到下个月底。粮食缺口太大了。”
李瀟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凉白开。
“纯餵精饲料,成本太高,肉质也容易偏肥。孙教授的报告里提过,这批猪后期必须加大粗纤维摄入。”李瀟手指在桌面敲击两下,“秋收快结束了。地里的玉米秸秆和红薯藤,往年怎么处理”
“当柴烧,或者烂在地里沤肥。”林晚秋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