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激励劳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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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种，是在赈灾初期用得最多、熬制起来所消耗的银两最少，但到后期需求会逐步减少下来的糠皮粥——这样的粥八分的糠皮混上两分的陈米，临出锅时再混入些许带糟的醋，这种的粥口感不佳，寻常人等难以下咽，却足能吊得住受灾人的性命，并使他们逐步恢复些体能。”

楚无星半低敛着眉眼，慢慢回忆起那姑娘先前与他讲过的东西：“平日能买来一斤米的铜板，在集市上约莫能换得四斤糠皮；平日能买来一斤新米的银子又少说能购得两斤的陈米。”

“对已然受灾了的百姓们而言，能活下去比其他什么都更加重要——那么这样八糠二米的糠皮粥熬制出来，便可令同样的赈灾钱款在同样的时间内所能惠及到的百姓，翻足了最少三倍。”

“但糠皮粥却并不适宜久食，”平素开着客栈的女人对这东西敏感非常，“那东西进了肚子不好消化，吃久了容易伤胃，引发腹中胀气。”

“对，”青年颔首，面上照旧是那派轻松从容，“所以这只是殿下的为赈灾而构想数类粥品中的其中一种——它在初期的用得最多最广，旨在以最快的速度优先赈济到最广泛的灾民，先保命，等确认他们能先保得住性命了，再论别的。”

“第二种，也就是现下丽水城南设下的那几间粥棚正发着的那种，他们中照旧会被掺上些许的糠皮，但比例却远不如前一种的多，这类粥约莫是二分的糠皮掺上八分的陈米，临出锅时混入的也不再是纯粹的糟醋——而是已给添上了一定量腌菜剩下的酸盐水。”

“这样的粥，口感比之先前的那种要稍好一些，闻着虽馊，吃进嘴里却还略有些滋味，同时也能给得了粥的百姓们略补充上些微的盐分，进一步助他们恢复力气。”

“这种粥，是在灾情较为稳定后，准备给短期内都切实无法恢复劳力的老弱妇孺，或即便手脚健全，却仍不肯认真劳作的懒汉乞儿们的。”楚无星说着就手一正衣襟，“至于那些肯安生劳作的辛勤人，殿下自准备了更好的东西给他们。”

“更好的东西……”祝岁宁若有所思，她这会好像有点跟上那个孩子的思路了，“是……为了激励这些壮龄劳动力们勤勉劳作用的吗？”

“比如……以工代赈，兴修水利？”

“聪明。”青年应声颇为赞许地微一颔首，“这第三种，就是施行以工代赈时，分发给工人们食用的主要口粮——大致八分的陈米配上二分的新米，这种粥便无需额外添什么糟醋了，只是需得混进去些腌菜用的盐水，且除了这碗米粥外，殿下还预备着要给他们备上些下饭用的小菜。”

“——量不会太多，但怎么论也算得上是正经饭食。”

“当然，光是这三种米粥自然是不够用的，毕竟不同的人做工时付出的劳力不同，做出来的成果也是各自相异。”楚无星抬指轻轻点上了茶案，那半截镂空的竹案子登时传来阵滴滴答答的响，“为了最大限度激发百姓们的劳作意愿，殿下设想过要准备更多不同种类的饭食，用以嘉赏出力最多的那一批人。”

“譬如她可以提高新米的比例，也可以定期在粥中添上些荤油，亦或其他能被用于犒赏他们的饮食——全然如营中一般的论功行赏。”

“若是论功行赏……那倒的确能激发劳动者们的潜能。”祝岁宁沉吟着一收下颌，但她很快便又皱巴巴地拧起了眉头，“不过，这样对着那些空有劳动意愿，却无劳动能力的老弱妇孺们会不会太不公平了些？”

“他们同样有想吃得更好更饱的欲望，同样也想跟着大家尽快修复好家园……只是因为连他们也无法解决的、纯粹身体上的条件差异，就将他们彻底排除于这一套赏罚体系之外，会不会实在太不公平了些？”

“你说的没错，岁岁，那确乎是很不公平。”楚无星很是出乎女人意料地不曾否认过她那说法，“是以，殿下也特意为他们准备了其他更适合他们来从事的活计。”

“比如煮饭、饲养鸡鸭，等到旱情稍缓一些以后帮着种植一些长得快、易成熟的作物或时蔬，或是缫丝织布——这些都可以被视为相当重要的劳作，他们同样也可凭借着去从事这些，来换取相应的米粥或口粮。”

“饲养鸡鸭……种时蔬？”祝岁宁听了个目瞪口呆——恕她的见识短浅，她还真没想过赈灾时能让百姓们去做这些。

“那……地里的庄稼一时半会都生不出来，可农人们家中的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罢？”青年边说边轻巧地弯起眉眼，“像鸡鸭和某些叶儿菜时蔬一类不出几月便可长成，容易见到回头钱的东西，最是能帮着他们支撑住这段灾后重建的苦日子的，同样也会在那地里的庄稼重新长出来之前，成为他们生活的指望。”

“实际上，殿下在自京城赶往处州的路上，便已着人从江南八府收来了大量的菜种，同时又自各地的畜养户们手中订购了不小的一批鸡苗鸭苗。”

“处州缙云的麻鸭一向颇有些名气，她今日带人去往此地，也是为了再多调来一批可用的仔鸭。”楚无星面上的笑意稍缓，“这些，应该足够处州上下的百姓们安然度过这两年的难关了。”

“……好周全。”听过了青年讲解的祝岁宁不由得怆然长叹，心中竟亦止不住地对着那个素未谋面的十二岁小姑娘生出了两分敬意。

——单纯想要赈济好一地的旱灾、解除一时的饥荒并不算难，无论前朝当代，皆自有大量的先例可考。

但若想要像她一样这般详细又够设身处地地替一地百姓们尽可能事事想一个周全，那便可谓是十分困难了。

“确实周全——楚某自认，若是楚某处在了殿下的那个位置，也未必能有她想得这般周全。”楚无星对此不遮不掩，“但她想到的周全还不止这些。”

祝岁宁闻声一愣：“还有？”

“有的。”楚无星点头答了个不急不缓，“殿下还计划在以工代赈的后期，逐步用一些未经蒸煮过的生米和实打实的工钱，来部分代替那些米粥和小菜。”

“这样方能确保这些百姓们在朝廷赈灾的队伍离开处州后，家中犹有余粮和银钱支撑着他们度过剩下的那一段日子——以防出现某些人家家中确乎出现只有一两名青壮劳力，余下人等既种不来菜、也养不了鸡鸭，以致等到朝廷的人离去，这家又要有人立马陷入短暂的饥荒中的情况。”

“这种情况……这种情况挺极端的，但也的确是有出现的可能。”说话间祝岁宁紧锁了双眉，“且对大家而言，手中能有余粮和闲钱傍身，这自然再好不过了的。”

“正如你所言。”楚无星欣然认同了她的说法，旋即话锋一转，“那么，岁岁，你知道殿下为什么不愿意选择往那赈灾的米粥加沙土吗？”

“这问题的答案，我记得当初也曾让我忍不住沉思了好长时间。”

“连你都想不通的东西，我怎么知道？”女人听着他那问题又上来了急躁劲儿，“她总不会是怕百姓们吃着不干净，伤身吧？”

“不，其实那答案很简单，简单得甚至有点超乎我当时的想象。”楚无星摇头，“是因为大多数百姓们平日能吃到的粮食里面本身就掺有砂子和少量麸皮，那种被人精挑细选出来、丁点杂物都不带的精米买起来太贵，寻常人舍不得拿来日日吃——至多也就是在逢年过节或做寿的时候略微吃上一口。”

“——能顿顿吃得起精米的人家不缺钱，自然也不会在这种时间就缺起粮来；而那些平常吃不起精米的人家，常日里吃的米面里又自来就带着砂子，我们单往那米粥里加上那一两把的砂子也并无甚大用，说不得即便如此，那粥喝起来也还会比他们平常吃的更细腻浓稠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