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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崔婉清〔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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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婉清是从鱼开始察觉的。

那天傍晚,范福从码头上买回来一条黄花鱼——不大,一尺来长,鳞片还是亮的,说明是早上刚打的。崔婉清接过来的时候,用手指按了按鱼腹,肉是紧的,新鲜。她把鱼交给灶房的婆子,吩咐清蒸,少放盐,多放姜丝——陆晏不喜欢咸的东西,但吃鱼的时候怕腥,姜丝得多。

这是她嫁过来第七年了。七年,够一个女人把丈夫的口味摸得透透的——什么时候想吃甜的,什么时候想吃辣的,什么时候明明不饿却要添一碗饭,什么时候端着碗发愣,筷子搁在碗沿上,半天没动。

最后这种,最近多了。

饭摆在堂屋的方桌上。方桌不大,坐四个人正好,平时只坐三个——陆晏一个,她一个,陆承乾一个。承乾今年五岁了,个头蹿得快,坐在椅子上已经能够到桌面了,不需要再垫那块旧棉垫子。他吃饭的时候嘴巴停不下来——不是在说话,是在嚼,嚼得很响,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吃松果的松鼠。崔婉清每次看到都要说一句'慢点吃',说了一百遍了,他听了一百遍,一遍也没照办过。

陆晏进来的时候,承乾已经在啃一只鸡腿了。

他是从书房那边过来的——崔婉清看到他手上还沾着墨,右手中指的指节上,一小块黑的,干了,没有擦。他平时是个讲究的人,写完字会洗手,洗得很仔细,指甲缝里的墨都会用竹签剔干净。今天没洗。

不是忘了。是心里装着事,手上的事就顾不上了。

崔婉清没有说。

她把那条清蒸黄花鱼推到他面前,用公筷夹了一块鱼腹上最嫩的肉,放在他碗里。

'吃鱼。今天的鱼新鲜。'

陆晏看了一眼碗里的鱼肉,说了句'好',拿起筷子吃了。

吃的动作是正常的——夹起来,送进嘴里,嚼,咽。速度和平时差不多,不快不慢,没有什么异样。崔婉清在对面看着,看了两口,确认他在吃,就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给承乾的碗里添了半勺鱼汤。

'承乾,喝汤。'

'不要,我要吃鸡腿。'

'鸡腿也吃,汤也喝。'

'那我先吃完鸡腿再喝。'

'先喝汤,再吃鸡腿。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承乾看了看碗里的汤,又看了看手里的鸡腿,做了一个五岁孩子能做出的最艰难的决定——把鸡腿放下来,端起碗,吸溜吸溜地喝了两口汤,然后飞快地把鸡腿又抓起来,继续啃。

崔婉清没有笑。平时她会笑的——承乾做这种事的时候,她的嘴角会微微翘一下,不是大笑,是那种只有当了母亲才会有的、带着一点无奈和一点满足的浅笑。今天没有。

因为她在用余光看陆晏。

陆晏在吃饭。筷子动着,嘴巴嚼着,饭一口一口地吃着。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不在饭桌上。

他的眼睛在看某个地方,那个地方不在这间屋子里,不在这张桌子上,不在她和承乾身上。那个地方很远,远到她看不见,也猜不到。他的身体坐在这里,手在动,嘴在嚼,但他的人——他真正的那个人——在别处。

崔婉清认识这种状态。

她不是第一次看到。

第一次看到是天启七年秋天,魏忠贤倒台的那阵子。那几天陆晏也是这样——吃饭的时候吃饭,说话的时候说话,该笑的时候笑,该应的时候应。每一件事都做得对,每一个表情都放得稳。但她知道那不是真的。

真的陆晏不是这样的。

真的陆晏吃饭的时候会顺手把承乾掉在桌上的饭粒拈起来,弹到地上——他不是讲规矩讲到连一粒饭都要管的人,他只是手闲不下来,要动点什么。真的陆晏喝汤的时候会微微皱一下眉——不是汤不好,是他怕烫,嘴又急,每次都会被烫到上颚,然后皱一下,她看到了会递一碗凉茶过去。真的陆晏吃完饭之后会在桌边坐一会儿,看着承乾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嘴里不说话,但眼睛里有光。

现在没有。

现在他吃饭就是在吃饭,嚼东西就是在嚼东西。饭粒掉在桌上,他没有注意。汤端起来喝了,没有皱眉——不是不烫了,是他没感觉到。承乾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在院子里抓了一只蚂蚱',他'嗯'了一声,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这个'嗯'——崔婉清听了出来——是空的。

嗯是嗯了,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承乾没有听出来。五岁的孩子分不清一个'嗯'是满的还是空的,父亲点了头,他就高兴了,继续说蚂蚱的事——蚂蚱有多大,跳了多高,他追了多远,最后抓住了还是没抓住。说到'没抓住'的时候,他的小脸上露出了一种遗憾的表情,嘴巴扁了一下,但很快又振作起来,说'明天我再去抓'。

陆晏又'嗯'了一声。

崔婉清低下头,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自己嘴里,嚼了很久。

青菜是炒得淡了——她今天失手少放了一撮盐。但陆晏吃了两口,没有说淡。平时他会说的,不是抱怨,是顺嘴提一句'今天的菜清淡了些',她会接一句'那明天多放一点',两个人就这么一来一回,把一句闲话说完了,什么要紧的事都没有,但日子就是这么过的。

今天他没有说。

他没有尝出来。

饭吃完了。

陆晏放下筷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把碗搁在桌上,看了承乾一眼。

'承乾,跟你娘去睡。'

'我不想睡,我还想玩。'

'明天再玩。听你娘的话。'

这几句话是正常的,语气是正常的,声音是正常的。崔婉清站起来,收拾碗筷,承乾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院子里去了——他不是真的去玩,是去看院子里那棵石榴树饭的兴趣大。

陆晏站起来,往书房那边走了。

走的时候,崔婉清看到了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她看了七年。七年里,那个背影有时候是直的——在衙门里,在见客的时候,在对沈青和赵长缨说话的时候,他的背挺得像一根铁柱子,不弯,不晃,不摇。有时候是松的——在家里,在院子里,在承乾爬到他身上的时候,他的背会松下来,肩膀会微微塌一点,像是卸了一副甲。

今天的背影不是直的,也不是松的。

是沉的。

像是有一样东西压在上面——那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在那里,把他的肩膀往下拽了一点点。那一点点,平常人看不出来。她看得出来。

她看得出来,但她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她不是不想问。

她想过。

在他吃鱼的时候想过——把筷子放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问一句'你怎么了'。

在他对承乾说'去睡'的时候想过——等承乾跑了,在他站起来之前,轻声问一句'出了什么事'。

在他走出堂屋的时候也想过——在他背后叫住他,问一句'含章,你这几天是不是有心事'。

她都想过。

但她没有问。

不是不敢。崔婉清不是一个胆小的女人——嫁到陆家这七年,陆晏做过的事她不是全知道,但知道的那些,有一些是惊心动魄的。范家的事,魏忠贤的事,降级的事——她都知道。知道了之后,她没有哭过,没有闹过,也没有问过'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她只是把该做的事做好——饭照做,衣照洗,承乾照看,该添灯油就添灯油,该腌萝卜就腌萝卜。

她不问,不是因为不在乎。

是因为她知道一件事:有些事,问了也没有用。

不是陆晏不肯说——他肯说的,她问了他会说,说得简短,但不会骗她。问题是,他说了之后,她能怎么样?她不懂官场,不懂兵事,不懂情报,不懂那些他在书房里翻来覆去看的公文和图纸。他说了,她听了,听完了她还是什么都做不了。她能做的,在厨房里,在承乾的床边,在后院的腌菜缸旁边。

这些事,她不需要问就能做。

所以她不问。

她用自己的方式回应他——多夹一筷子鱼肉,多添一碗汤,把他书房里的灯油备足,把承乾晚上哭闹的声音在隔了两间房的地方就拦住,不让传过去。

这是她能给的。

至于那些她给不了的——那些压在他肩膀上的、看不见的东西——她只能看着。

看着,不问,不逼。

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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