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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崔婉清〔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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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乾是崔婉清好不容易哄睡着的。

五岁的男孩,精力旺盛得像是体内装了一台永远不停的水车。白天跑了一天,追蚂蚱追了一下午,到了晚上还是不肯睡,非要缠着她讲故事——讲什么?讲打老虎。为什么要讲打老虎?因为今天隔壁王婶的儿子说他爹年轻时候打过老虎。王婶的男人打没打过老虎崔婉清不知道,但她知道承乾想听,就编了一个——山上有只大老虎,下山来偷鸡,猎户拿了弓箭去打,一箭射中了老虎的尾巴,老虎痛得跳起来,一蹿蹿到了树上,猎户在

承乾听到这里笑了,笑着笑着,眼皮开始打架。崔婉清把声音放低,越说越慢,越说越轻,说到最后只剩下嗡嗡的气声,像是远处的风。承乾的呼吸渐渐匀了,嘴巴微微张着,口水湿了枕头上的一小块。

睡了。

崔婉清把薄被拉到他胸口,掖了掖被角。她的手在承乾的脸上停了一会儿——脸是热的,软的,带着孩子特有的那种奶香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气息。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眉毛——承乾的眉毛像陆晏,又浓又直,长大了一定是个端正的样子。

她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把门带上。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了书房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不是翻纸的声音,不是研墨的声音,是椅子在地上移了一下的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夜里安静得只剩下虫叫,她不会听到。

他还在书房里。

崔婉清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走廊不长,从承乾的房间到她和陆晏的卧房,中间隔了一间放杂物的小屋。走廊的尽头就是通往前院的月亮门,月亮门外面往左拐,过了一道影壁,就是书房。

书房的灯光从月亮门那边透过来——不是直射过来的,是反射的,照在影壁的白墙上,变成一片模糊的暖黄色光晕。那个光晕在微微晃动,说明灯火在跳——要么是窗子开着,有风进来;要么是灯油快尽了,火焰在挣扎。

崔婉清看了看那片光晕。

她转身,进了卧房,从柜子底下拿出一只小铜壶——壶里装着灯油,是她上个月从油坊买回来的,一直存着,专门给书房备的。书房的油灯费油——陆晏看公文看到后半夜是常事,一夜下来,一碟子灯油就见底了。她养成了一个习惯:每隔三四天,趁他不在书房的时候,把油碟添满。他大概知道,但从来没有提过。

今天不是三四天——上次添油是前天。但她还是拿了。

她端着铜壶,穿过走廊,过了月亮门,绕过影壁。

书房的窗子没有关。

她从窗外看进去——陆晏坐在案后,桌上摊着几份公文,砚台旁边搁着一支笔,笔尖上的墨干了,凝成了一小颗黑珠子。他的右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没有动。左手搁在膝盖上,也没有动。

他没有在看公文。

公文摊在面前,他的眼睛对着那个方向,但他没有在看。

他在想什么,崔婉清不知道。

她只看到他的侧脸——灯光从他左边照过来,把他的右脸留在阴影里,只照亮了左边的半张脸。那半张脸上没有表情。不是刻意收起来的那种没有表情,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像是一面镜子,照到什么就是什么,镜子本身不喜不悲。

但崔婉清在那面镜子上看到了一样东西。

疲倦。

不是身体的疲倦——陆晏的身体是好的,一米八二的山东大汉,骨架宽,底子厚,哪怕连着几夜不睡也不会在脸上露出疲态。这种疲倦是从里面出来的,从他的眼窝里、从他的眉心里、从他微微垂下来的嘴角里渗出来的。

像是一口井,井水打了太多了,水面下降了一截。井口还是那个井口,井壁还是那面井壁,但你往里面看的时候,水的反光变暗了,变远了。

她在窗外站了两息。

两息之后,她推开了书房的门。

推门的声音很轻,但在夜里的安静中还是足够让陆晏听到了。他的目光动了一下——从桌面上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转到了门口。

他看到了她。看到了她手里端着的小铜壶。

'灯油快尽了。'崔婉清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

她走到桌旁,弯腰,把铜壶的嘴探进油碟里,慢慢地倾倒。灯油注进碟子里,发出一种极细的'咕嘟'声——一声,两声,三声。碟子里的油面涨起来了,灯芯重新吃到了足够的油,火焰从快要熄灭的蓝色变回了饱满的橘黄色,光线亮了一些,晃动也小了。

崔婉清倒完油,把铜壶放在桌角上,直起身来。

她没有看公文——公文上写的是什么,她不看,也看不懂。她只看了一眼砚台旁边那支笔——笔尖上的墨干了,凝成了一颗黑珠子,说明他至少有半个时辰没有动过那支笔了。

半个时辰。

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公文,手边放着笔,坐了半个时辰,一个字没写,一张纸没翻。

他在做什么?

在想事。

想什么事?

她不知道。她不需要知道。她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他想完了这些事之后,会从书房里出来,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过月亮门,走过走廊,推开卧房的门,躺到她旁边。

他会回来。

不管他在想什么,他总是会回来的。

崔婉清把铜壶拿起来,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槛前,她停了一步——不是犹豫,是她想起了一件事。

'饭桌上那条鱼,你觉得怎么样?'

这句话和任何大事无关。和袁崇焕无关,和孔有德无关,和沈青的情报网无关,和长山岛的火药库存无关。它只是一条鱼——一条今天傍晚从码头上买回来的、一尺来长的黄花鱼。

但她问了。

陆晏沉默了一息。

那一息里,他的眼睛从那个很远的地方——那个她看不见的、装着公文和刀剑和沈青的纸条的地方——慢慢地收回来了。收到了书房里,收到了桌面上,收到了她的脸上。

他看着她。

'鲜。'他说。

一个字。

但这个字是满的——不是空的,不是饭桌上那个空心的'嗯'。这个字里面有东西,有一条鱼的味道,有一个厨房的热气,有她弯腰给他碗里夹鱼肉的那个动作。

他尝到了。

不是在饭桌上尝到的——是现在,被她这一问,他才真正尝到了。

崔婉清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小的动作,几乎看不见。不是笑,是那种比笑更深的东西。

'那明天再买一条。'

她说完,跨出门槛,轻轻把门带上了。

门关上了。

书房里又只剩下陆晏一个人。

灯是亮的——刚添了油,够烧到后半夜。光线落在桌面上,照着那些他还没有看完的公文,照着那支笔尖凝着黑珠子的毛笔,照着砚台边上一圈干涸的墨痕。

他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笔,在砚台里蘸了蘸——墨凉了,他加了几滴水,慢慢磨开。笔尖重新吃饱了墨,他提起来,在一份公文的批注栏里写了几个字。

写什么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重新在写了。

窗外,虫子还在叫。走廊那边没有声音了——崔婉清大概回了卧房,大概又去看了一眼承乾,确认他的被子没有蹬掉,然后回去,躺下来,侧着身子,听着走廊那头有没有脚步声传过来。

她在等他。

不催,不问,不逼。

只是在那里,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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