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六章 头一道裂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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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夜里，值房的人都走了。

孙老全留到了最后。

他锁了门。

又开开。

他往廊子里看了三回。

然后，他坐回案前，翻出那本新定额的底册。

笔拿起来，又放下。

放了三次。

灯花爆了一下，他像是被自己吓了一跳。

屋外，只有虫子在叫。

改数，只改了一处。

实发三升，改成了两升半。

改完，从怀里摸出一本巴掌大的册子，记了一笔。

又撕下半页纸，凑到灯上。

纸还没烧到一半，门开了。

狄仁杰带人，站在门口。

他手里，攥着那半页没烧完的纸。

孙老全手里的笔，掉了。

大理寺，后堂。

孙老全坐在那里，不喊冤，也不发抖。

像是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人没什么可的。”他，“一年几百贯，攒了十一年。给大儿子娶亲，给儿子买纸笔。大人，人拿的都是钱。”

“十一年，每年几百贯，就是几千贯。”狄仁杰，“几千贯，够三十户人家，吃一年。你管这叫钱？”

孙老全不话了。

“手法，谁教你的？”杜荷。

孙老全抬起头，看了杜荷一眼，又低下头。

“没人教。”他，“人当年在陇右的仓里，看周仓曹记账，看了三年。他写字快，账做得好。人笨，没学会他的好。就学会了一样。把账，做平。”

“你可知道，周谦现在在哪？”杜荷。

“听了。”孙老全，“教到安西去了。人还听，陇右的碑，立起来了。碑上第一个名字，是刘三。”

“同一座仓里出来的人，走了两条路。”杜荷，“他教的是白账。你记的是黑账。他欠的，他自己还。你欠的，也得你自己还。”

杜荷闭了闭眼。

“周谦记账，是为了让账真。”他，“你学他，学了个皮。赵敦呢？你和他，共过事。”

孙老全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赵大人……赵侍郎。”他，“贞观二十三年，进京之前，请人喝过一回酒。他，仓里出来的人，到哪儿都要会看账。会看，就会做。人记住了。记了二十多年。”

“除了你。”杜荷，“当年那座仓里，把这手法看会的人，还有几个？”

孙老全沉默了很久。

“三个。”他，“人是第一个。赵侍郎，是第二个。还有一个，个子，姓韦。后来听，跟了五姓七家里的一户，做账房。户主姓什么，人不知道。人只知道，那人，还活着。”

杜荷和狄仁杰，对视了一眼。

“这条线，学生去查。”狄仁杰低声。

“不急。”杜荷，“门阀的账房，不比吏。惊了他，线就断了。慢慢来。他只要还记黑账，早晚，会自己冒头。”

案子办得很快。孙老全革职，家产抄没，人，发配岭南。

知微来交验档时，杜荷破例，多了一句。

“这一回，多亏了你。”他，“也替我谢谢元崇。他的眼睛，比从前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