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四章 算盘对算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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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荷让人抬来一册路账。今年从凉州到葱岭，商队过了多少支，货值多少贯，大唐护路花了多少钱，死伤多少驿卒。

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莽布支翻了几页，翻不下去了。

“杜少师要听真话。”

他忽然压低声音，“老夫就一句。此番前来，是赞普老了。底下的人，要立威。劫商队的，不是盗匪。是少壮的那一拨。他们，想打。”

“想打的人，最怕一件事。”

杜荷，“怕对手不打。咱们不打，他们的刀，就白磨了。磨刀的石头，会先磨破，他们自己的手。”

“贵使。”

杜荷，“你们抢的商队，有一支，货主是谁，你知道吗？”

“不知。”莽布支。

“货主，是安西学堂一个孩子的爹。”

杜荷，“那孩子，九岁。在学记账。他爹的货，没了。他还在学。你知道，他学的是什么吗？”

莽布支没话。

“他学的是，怎么把账，记得像山一样，推不动。”

杜荷，“贵使，吐蕃的兵，能抢走两千贯的货。可吐蕃的刀，推不动一本账。今天请你喝茶，是想请贵使，把这句话，带回高原。大唐不怕你们抢。大唐怕的，是你们，连账都不会看。到那天，这仗不用打。你们自己，就输了。”

莽布支的念珠，在手里，转了三圈。

最后，他站起来，行了个吐蕃的大礼。

“杜少师。”

他，“吐蕃，也有记数的人。只是记在绳子上。今日之后，老夫回去，请赞普，把绳子，改成账本。”

“那这趟，就没白来。”杜荷。

八月廿五，和约定稿。

互市开三处：甘州，凉州，廓州。

茶有额，盐有额。

铁不卖。

农具登记。

商队过界，各守各段。

劫掠者，以盗论。

双方共缉。

岁赐，作罢。

李治赐帛二百匹，彩锦五十端，算作舅家给甥家的，一份体面。

论赞婆签字时，笔，顿了三顿。

杜荷在旁看着，心里想：他回去，这约，能活几年？

三年，还是五年？

账能记下今天的一切。

可记不下，明天的刀。

和约之后，李治单独召见杜荷。

“朕听他们，你把刀，谈成了账。”

李治，“朕倒觉得，你是把账，谈成了刀。往后吐蕃想动，先得想想这账。”

“陛下圣明。”杜荷，“账就是刀。钝刀子，割肉最疼。”

条约最后，杜荷加了一条：互市的每一笔，大唐的账房记一本，吐蕃的账房记一本。一年，对一次账。哪边的账对不上，哪边赔。

“这叫，两账之约。”杜荷，“刀会骗人，账不会。刀停就停。账，得年年对。账对上了，太平，就长一岁。”

李治准了。

满朝都，杜少师把刀，谈成了账。

武则天传话，只有一句：

“这一仗，你赢得安静。本宫，喜欢安静的胜仗。”

“安静不了。”杜荷对城阳，“他们回去，会接着算。高原上的人，记仇。下一回来的，就不是使者了。”

承乾也来了。谈判那几天，他的市井眼，一天没闲着。

“他们买了不少东西。”承乾，“茶砖，绸缎。还有一样，你猜不着。”

“什么？”杜荷。

“账本。”承乾，“西市书肆里，十文一本的《日用账式》。他们买了二十本，雇了辆车，拉回驿馆。”

杜荷笑了。

“好。”他，“他们学，咱们就教。学会了算账的人，不爱打仗。这二十本账，比二百匹帛，值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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