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一章 剪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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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的人，远远跟着。

跟过了凉州，跟过了陇山，跟过了潼关。

那驼队，白天不走路，夜里走。

驼铃，用布裹着。

队里的人，换衣裳，不换靴子。

狄仁杰的人，是认着靴子，跟下来的。

然后，在洛阳城外三十里，驼队，没了。

三十辆驼车，一夜之间，凭空没了。

城阳听，问了一句：

“三十辆驼车，没就没。你信吗？”

“不信。”

杜荷，“可这世上的事，越是不信，越要查。查出来，就不神了。神神鬼鬼的，都是人装的。”

“洛阳城外，能一夜吞下三十辆驼车的，只有一样东西。”

杜荷，“庄子。门阀的，庄子。郑家交了纸库，交了膝盖。可他们没交的，还多着呢。”

“学生的人，把三十里内的大庄子，列了一遍。”狄仁杰，“一共七座。”

“七座。”

杜荷，“又是七。他们喜欢七。咱们，就查七座。从地契查起。庄子可以换主。地契，换不了根。”

十二月初，洛阳城外的庄子，查清了。

庄子的地契，转了四道手。

查到最后，在“清河崔氏”的别业上。

挂名的管事，是个远房亲戚。

那庄子，在伊水边上。

养着两百个庄客。

庄墙，比县城的墙，还高。

“庄墙比县城还高。”

杜荷，“这庄子里，藏三十辆车，跟玩似的。郑氏是手，崔氏是头。五姓七家，一个，都干净不了。”

“先别动。”

杜荷，“刀进了庄子，就还在洛阳。庄子一围，刀会自己长脚。咱们等。等腊月廿三。那晚，土地庙见分晓。”

腊月廿三，到了。

洛阳城外，土地庙。

庙很，香火早断了。

雪，下了一天。

庙里的香案，塌了一半。

神像的胳膊，断了一根。

杜荷扫出一块干净地方，生了堆火。

火光照着雪，雪又照着庙。

天地间，就这一处亮。

杜荷坐在庙里。

石阶上，放了两串糖葫芦。

他没带兵。

庙外三里，狄仁杰的人，撒在雪地里。

三更，一个人来了。

戴斗笠。

穿一身灰旧的棉袍。

走到庙门口，站住了。

他看见了庙里的灯，看见了杜荷。

“今年的年敬，换人了。”

斗笠人。

声音，像是从井底发出来的。

“今年的年敬，是大唐的律法。”

杜荷，“你，收不收？”

斗笠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摘下斗笠。

一张刀疤脸。

半张脸，是火烧的旧疤。

雪光照着，像一张被火舔过的纸。

“先生。”

他，“人姓什么，您别问。人也记不清了。当年那把火，把人的姓，也烧了。”

杜荷的心，沉了一下。

“陇右。”他，“你是，当年陇右仓的人。”

“人不在名册上。”

斗笠人，“名册上，一百七十三个。人，是第一百七十四个。烧册子那天，人躲在粮垛后头。人看见，他们把册子，一箱一箱，抬上车。人的名字，不在上头。人的命，也没人在乎。从那天起，人就给人，写『收』字。写了二十年。”

“人每年收的年敬，是一包钱。不多。一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