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你已经走过两家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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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情一谈到纸,多伤感情。”
“你拿了三张。”
“那还三条命。”
放学时,他真撕了三张干净的草稿塞进我本子。
“命呢?”
“纸比较实用,命先欠着。”
我把纸收好,先去楼下找林晚星。
她把书包背在一边肩上。见我出来,便把手递了过来。
走出校门,我没拐平时那条路。
林晚星跟着走了一段,问我去哪儿。
“买块可塑橡皮。”
“画画用的?”
“嗯,原来那块吃了太多铅,越擦越灰。”
她便没再问,陪我往前。
第一家文具店门口摞满练习册,玻璃柜里只有普通橡皮。我从门前过去,连步子都没放慢。
第二家倒是挂着美术用品的牌子。橱窗里摆着几盒灰色橡皮,包装硬挺,旁边标着素描专用。
我认得那一种。擦大面积还行,揪不出细角,改线稿时不顺手。
林晚星却在店门前停了下来。
牵着的手将我带回去。她先朝橱窗里指了指,又抬脸问我:“里面不就有?”
“那种太硬。”
“前一家呢?”
“没有可塑的。”
“再前面那家也卖文具。”
“门口摆的都是普通文具。”
她朝橱窗里认了一眼,又转回来瞧我,眼里的怀疑一点没少。
“沈知野,你已经走过两家了。”
“我知道。”
“所以你从出校门就知道要去哪家?”
“前面那家老店。他家有软一点的,能捏出细边。”
林晚星朝街口望了望。那家店还得再走七八分钟,招牌藏在一排树后面,从这里根本认不出来。
“那你刚才只说买橡皮。”
我原本还能接着讲前两家的型号,到了这里,型号已经救不了我了。
“说得太清楚,你可能会让我明天再买。”
“我为什么让你明天来?”
“今天作业多。”
“到底谁的作业更多?”
她问得很认真。我答不上哪边更多,索性将真正那点心思认了。
“想跟你多走一段。”
林晚星没立刻放过我。她把手抽走,往第二家店门口迈了半步,像要进去替我随便买一块。
“那这里也有。买完我们还能早点回去写作业。”
“林晚星。”
她终于忍不住,转回来时眼睛弯得很明显。
“还会骗人了。”
“橡皮真要买。”
“绕路也真想绕。”
“嗯。”
她重新将手放进我掌心,指头扣好以后,带着我继续朝前。
“下次直说。”
“你会陪?”
“看心情。”
“那我得带点正事。”
她在我手上掐了一下,不疼,警告的意思倒挺全。
“再给自己找借口,待会儿颜色归我挑。”
我还真不知道可塑橡皮有什么颜色可挑。
到了那家老店,才发现她没乱说。
柜台后面的架子上除了常见的灰色,还摆着蓝色和浅粉。老板说软硬差不多,颜色只看个人喜欢。我的手已经碰到灰色那块,林晚星从旁边抽走,换成一块偏浅的蓝。
“这个。”
“你用?”
“我挑的,你用。”
她将蓝色那块放到柜台上。
“就它。”
“你挑得还挺快。”
“反正软硬一样。”她将我刚放回去的灰色又往里推了推,“用蓝的,至少不容易跟别人拿混。”
我付完钱,她出了店便拆开包装,揪下一小块在掌心揉圆。走过半条街,两边已经让她捏出尖耳朵,尾部又压出一道短短的弯。
我拿过来认了认。
“像个长耳朵的包子。”
林晚星立刻将它抢回去。
“包子有尾巴吗?”
“你这个也只能算压了道印。”
她认了认手里那道弯,用指腹又往外推了一点。
“现在有了。”
“耳朵还是太长。”
她把小狐狸往掌心里一扣。
“不听你的。”
“橡皮我买的。”
“给你留了擦图的份。长什么样,暂时归我。”
这条分工听着不太公平。可她一路捏捏压压,始终没舍得还我,我也没抢。
前面路口正好红灯。放学的人还没散,等灯的队伍里混着不少同样的校服。
林晚星将造型理了理,收进掌心。等灯的人往前挪了半步,她也跟着抬起脸。
“橡皮买到了,路也陪你绕了。还有别的事吗?”
这话听着很像准备结账。
我原本想说没有,临到嘴边,还是改了主意。
“还差一点。”
林晚星看了我两秒,手背抵在我胸前,人却没退。
“这里?”
声音压得很低,视线已经越过我肩膀,往街边扫了一遍。便利店门口刚出来两个穿我们学校校服的女生,其中一个还朝我们这边认了认。
林晚星立刻将脸偏开。
我往后让了一点。
“那回家再说。”
她却拉住我,等那两个女生走过去,带着我退到路边那棵香樟树后。树干和广告牌挡去大半视线,信号灯还能从枝叶空隙里看见。
“谁让你等回家了。”
话一出口,她的嘴唇便抿了一下,手里的橡皮也被攥得变了点形。
风从树旁穿过来,将她颊边几缕头发吹到唇边。我替她顺到耳后。
“要不要扎起来?”
“不要。早上说了,今天只梳头。”
“风一吹,又跑回来了。”
“本来就没乱。”她看了我一会儿,声音又低了一点,“梳头只是想在你那里多待一会儿。”
原来早上那几个根本不存在的结,她比我还清楚。
“你可以直说。”
“你想绕路,怎么不直说?”
行。谁也别说谁。
她的手还没松。我刚往前靠,她先朝树外看了一眼,等那边暂时没人经过,才抬起脸。
“快一点。”
“这个要求有点难。”
“那你——”
她刚开口,我便低下头吻她。她的手也跟着绕到我肩后,把我留在近处。
刚贴了一会儿,树外便传来一阵笑声。林晚星按住我的肩,脸也跟着藏到我颈边。两个学生从旁边经过,书包拉链上的挂件撞得叮当响,听声音没往树后多看。
等脚步远了,我才低声问:“认识?”
“没看清。”
她仍贴在我肩前,耳尖藏在头发里,透出一点红。过了一会儿,又抬起脸瞪我。
“你还笑。”
“我没出声。”
“那也在笑。”
话说完,她重新勾住我肩后,将我拉近。
我原本只想多讨一点。真抱到人,我又舍不得这么快松手。七八分钟的绕路,到这里还是不够。
行人灯重新变绿时,她先注意到了。林晚星在我唇边停下,往路口认了一眼,又替我将刚才扯歪的衣领压平。
“走了。再待下去,真让人看见了。”
“刚才可能已经看见了。”
她牵住我的手,拉着我走出树影。
“那你自己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你为什么买块橡皮要走三家店。”
这件事确实比吻更难解释。
走到对面,她才摊开一直攥着的手。小狐狸右边那只耳朵已经歪了。
“沈知野。”
“它一直在你手里。”
“谁让你非要在路口讨东西。”
她把橡皮塞给我,让我回家以前修好。自己将两只手空出来,抱住我的胳膊,走得很轻松。
我边走边把歪掉的地方捏回来。弄坏的时候全在她手里,修起来倒只剩我的事。
到家后,我从剩下那块可塑橡皮上揪下一小团,在草图边缘按了两下。铅色果然能提起来,尖角也好控制,绕那段路没白走。
林晚星坐在旁边,将一路捏着的小东西放到笔筒边。
“这一小块不许拿去擦。”
“行。剩下那些够用了。”
她刚把手收回来,手机便亮了。班主任转来一份新文件。
“交换项目的安排发了。”
她点开附件。
前面列着要交的材料,后面附着此前公布过的名单。她的名字仍在第三行。再往下列着行前说明、集合和出发日期。离出发已经不到两周了。
我把那一栏又读了一遍。
刚才多绕七八分钟,我还觉得挺值。现在再看,那几分钟忽然少得可怜。
林晚星将页面放大,我们挨着往下读。看到出发那天,她又将那团橡皮拿到手里。等我发现时,刚修好的尖角已经歪了。
我从她指间接过来,重新捏好,放回笔筒旁。她没拦,只把手机又往我这边挪了一点。
“从头看。后面还有住宿和返程。”
我陪她重新翻回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