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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6章 那边的宿舍还行,就是床有点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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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秋怡开始留在矿区过夜了。不是刻意安排的,就是某一天她没回来,第二天早上才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说昨晚太晚了,在矿上的宿舍凑合了一晚,今天再回去。苏晨看到那条消息时正在喝那杯茶,窗外有鸟叫,像是刚醒。他没多想,回了一句:“晚上回来吃饭吗?”她说:“回。”

那天傍晚她果然回来了,进门的时候还带着矿区空气中特有的那种微尘和机械油混合的气息,羽绒服的袖口上又蹭了一道灰痕。苏晨在厨房里,听到她关门的声音,把火关小了一点。她走到厨房门口站了一下,没有走进来,只是靠在门框边看着灶台上那锅正在冒热气的汤。她说:“那边的宿舍还行,就是床有点硬。”苏晨说:“带个垫子过去。”沈秋怡说:“不用,睡几晚就习惯了。”

从那以后,她隔三差五就会在矿区住一晚。有时候连着两天不回来,有时候隔一天就回。苏晨不再每天给她留菜了,但从冰箱冷藏层最里面的位置,一直放着两份可以速热的密封盒饭。她回来的时候如果饿了可以直接热来吃,不用等到他做饭的时间再开口。

四月中旬的时候,苏晨去了一趟矿上,不是跟沈秋怡一起去的,是陈思远那边有一个现场测试需要他过去看一下。他到的时候是上午,阳光已经升得很高了,矿坑的边缘在光线下呈现出清晰的轮廓线,深浅分明。沈秋怡正好也在。他看到她的时候,她正站在一台设备旁边,正和一个工程师交谈,手臂上夹着那本笔记本。她没有注意到苏晨来了,背对着他站着,说话的时候偶尔用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苏晨没有走过去打断,在远处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了测试现场。

测试结束后,苏晨在矿上的食堂吃了午饭。食堂不大,几张长条桌,塑料椅,墙上挂着安全管理标语。苏晨端了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吃了几口,沈秋怡端着餐盘过来了,在他对面坐下。她坐下来之后没有先说话,低头吃了几口饭,然后抬眼看了他一下,问:“测试怎么样?”苏晨说:“数据还要再看看,初步看问题不大。”沈秋怡点了一下头,继续吃饭。食堂里有人在说话,餐具碰撞的声音和远处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矿区特有的背景噪音。他们在那片噪音中安静地吃完了那顿饭。

吃完饭后沈秋怡说下午还要去一个工作面看看,苏晨说:“我跟你一起。”沈秋怡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站起来端着餐盘往回收台走。苏晨也站起来,跟在她后面。

那段路不长,经过一段搭建的金属走廊,两侧是裸露的岩壁,头顶的灯把他们的影子缩短又拉长。沈秋怡走在前面,步子稳当,像是已经走过很多次了。苏晨跟在后面,视线落在她的后脑勺上,然后移开,落在旁边的岩壁上。他在那些岩层的纹理中看到了一些细小的裂隙,像是被时间压出来的裂纹。

傍晚的时候苏晨从矿区离开,回北京。沈秋怡没有跟着回去,她说晚上还有个会,明天再走。苏晨把车开出矿区的门,从后视镜里看到沈秋怡站在办公楼门口的台阶上,正低头看手机。他没有按喇叭,也没有减速,车子继续向前驶去,矿区在他的后视镜中逐渐缩小,最后变成了后窗背景中的一小片灰褐色。

四月下旬,天恒科技办公室里多了一些变化。茶水间的公告板上贴了一张新的排班表,是方琳让人贴的,关于技术团队轮值安排的事。苏晨从走廊经过的时候看到几个年轻员工站在公告板前面看那张表,有人拿手机拍了照,有人正在低声交换意见。苏晨没有停下来,继续走了过去,穿过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门,走进了自己办公室。

那天下午,陈思远带着一份测试数据的初稿来办公室找苏晨,说矿上的测试结果基本符合预期,有一些参数需要再微调,但不影响整体的推进节奏。苏晨翻了翻那份数据,合上放在桌上,看了一眼窗外。午后的阳光正透过玻璃斜斜地照进来,把那盆绿萝的影子投在地板上,边缘清晰。他说:“夏天之前能出正式版本吗?”陈思远说:“可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六月底能完成。”苏晨说:“那就按六月底排。”

陈思远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只是调整一下手里的文件夹。他没有回头,说了一句:“苏总,沈总最近经常去矿上。”苏晨听到这句话,语气和平时一样说:“她现在是现场负责人。”陈思远没有再说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慢慢合拢,锁扣发出了一声细微的接合声响。

四月底的一个晚上,苏晨回到翡翠湾的时候,看到沈秋怡已经在客厅了。她穿着居家的衣服,头发松散地披着,坐在沙发上那本笔记本摊开放在膝盖上,但她没在看,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窗外。苏晨在玄关换了鞋,走过去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的光把窗框的轮廓投在地板上,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亮着,光线暖黄。

沈秋怡没有转头看他,声音像窗外的暮色一样沉静:“今天在矿上,看到一段老巷道的支护结构,已经废弃很多年了,但结构还在,没有变形。”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那巷道里有什么东西在沉默中继续着它的存在。“我在那里站了一会儿。那个地方没有人,只有风从巷道深处吹过来。”

苏晨没有接话,只是坐在那里,让她的声音在空气中完整地落下。她说完之后也没有再补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客厅里安静了一段时间,像是什么东西刚刚被放到了它该在的位置上,不需要再调整。她在那个位置上,他也在,两个人各自在这个平静的晚上里待着,不需要再做任何事情来确认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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